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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混上幾年,做到正都察這個職務,可以說是以尋常人的血脈,通過武舉道路所能熬到的極佳位置了。
不過近幾年來,他卻越來越厭倦自己這種生活。
工作中所見的都是陳都察這種老油條,渾渾噩噩,吃喝玩樂。在世家的威嚴之下,他所做的只是庸碌的瑣事,并無更大的風險可冒。
而一回家,則是面對妻子的抱怨。他這種年紀,這種職務,正是做事的時候。這意味著四處奔波,終日忙碌于瑣事。更何況他還有個啞巴兒子,整天嗚嗚啊啊,更是讓他苦惱。
唯有今晚,他走向家里這一段路,才讓他感覺自己再度年輕。
妻兒已經(jīng)入睡,家里靜悄悄的。他快速換好尋常衣服,又找了一件瘦一點的,隨手帶出門來。
踏著白色月光,他忽然突發(fā)奇想:如果這一去,大破殘賊,從此遁入江湖,做個逍遙快意的劍客,是不是很快活?出北濱,過永安,北上千里……直接去神都那繁華之地……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看見在不遠處等待的尉遲照,心里再度產(chǎn)生出一種厭惡:這個年輕人,無家無口的,卻愿意整天干這些瑣碎的事情,半點也無熱血。真是浪費了這等年紀。
尉遲照卻渾然不知,如同呆鵝一樣問:“咱們……真要去嗎?”
衛(wèi)衍武把衣服隨手一拋:“別廢話,快換上?!?
半個時辰之后,他們身著粗布衣衫,出現(xiàn)在茶樓前。那里蹲著一群苦役,正是等待交接換班押運的雜役。
衛(wèi)衍武也帶著尉遲照一同蹲下,心里卻在暗暗奇怪:“世家所要押運的貨物,想必是十分重要,卻這樣粗略的讓尋常雜役來換班押運,也真是太大意了。難怪會被人盯上搶劫。”
他的身軀偉岸,蹲下來仍然難掩高大,只好略微低頭,暗暗等待。
“大爺……要上來坐一坐嗎?”一個嬌軟的聲音傳來。
衛(wèi)衍武抬頭一看,茶樓上一個艷俗的女子正在向自己招手。他知道這是煙花流鶯,懶得回話,只是嘿然冷笑。
“哎喲,相好的叫你呢?!迸赃呉粋€雜役拍拍衛(wèi)衍武肩膀。
另有幾個雜役起哄:“我們倒是想上去坐一坐,你收錢么?”
那女子啐了一口:“想得美!看你們那樣子,也得有錢!”
她頓了頓,又笑指著說:“那位大爺,如果賞光上來一座,我倒是不收錢?!?
那幾個雜役哄然大笑,尉遲照也偷偷笑起來。
衛(wèi)衍武猛然抬頭,目光如電,從上到下緩緩環(huán)視一圈。眾雜役忽然噤聲,尉遲照立刻停止偷笑,樓上那位女子也被嚇的不敢說話,訕訕的關(guān)了窗戶。
正是一片鴉雀無聲之時,忽然有人怯怯的說:“到時間了,走吧!”眾人紛紛起身,衛(wèi)衍武和尉遲照也跟著出發(fā)。
不多時,已經(jīng)趕到貨物押送現(xiàn)場。除去這批換班的雜役,衛(wèi)衍武仔細清點,真正押運貨物的人,僅僅只有十人左右,散列在貨物前后左后側(cè)。
而這批貨物,倒是有十幾輛馬車。衛(wèi)衍武看這十余人,個頭也不特別威猛,昏暗中看上去也不是高手的樣子。不由得暗自嘆氣:“這世家的手筆未免太小,也不多請些好手。他們實在看小看北濱沿岸這幫惡人了。”
“出發(fā)。”領頭的那人淡淡的說道。
衛(wèi)衍武和尉遲照混在雜役里,忙牽好手中的馬韁,控制馬匹行進在月光照耀的路上。天上一顆流星一劃而過。
“流星墜落,不祥之兆,怕是要死人吧?!毙l(wèi)衍武暗自心驚。
他不知道,同一時刻,星光也伴著月光破窗而入,照在他自己的兒子小言身上。
小言正在沉沉的睡覺,枕旁還放著那塊黑亮的石頭。他不能和人說話,沒有朋友,只好拋這顆石頭玩。睡前還拿著瞧一瞧。
此刻流星一劃而過,月光漫進窗戶,照在小言沉睡的嘴巴上,也照在那塊石頭上。那顆石頭在逐漸變的灰白……
小言的嘴巴動了動,似乎夢到了什么。
他忽然猛地坐起身來,大聲喊:“爹爹!不要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