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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魚塢碼頭，正午，烈日流火。

這等酷熱的天氣，本該是縮在屋子里納涼的時刻。

但碼頭闊地的四周，一片人頭攢動，人貼著人，衣服貼著汗水，都在爭相擠到前面，去看一看場地中央的景象。

因為決戰(zhàn)時間已到。

北濱沿岸的各幫各派，但凡在道上走的、水里游的、會幾下拳腳的，無不想來看一看這傳聞中的北海會龍凰劍陣，將如何虐殺大衍劍陣。

而且是二度虐殺！

第一次已是三十年前，這些晚生了幾十年的人，生怕錯過這第二次。

畢竟龍凰劍陣這等層級的高手，出手總是有限次的，尋常人哪怕能見到一次，也能在酒桌上談上好幾年的。

“聽說大衍劍陣現(xiàn)在這撥人，多半是些年輕小子？”

“可不是！他們的太師父被斬去了臂膀，師父被嚇壞了膽魄，這老一輩的人大敗輸虧，剩下的可不就是這些年輕小子？”

“還別說，也只有這些小子，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也才有膽子迎戰(zhàn)！待會兒要是被打的哭爹喊娘，回家找奶吃……那就有的看了。”

“這話不對。據(jù)說并不是這群年輕小子迎戰(zhàn)，而是他們先發(fā)起的挑戰(zhàn)！”

“嚇？這群作死的年輕人！如此作死，怕是也只能活到這個歲數(shù)了。”

“我倒是聽說，并不是這群年輕人主動挑戰(zhàn)的。發(fā)起挑戰(zhàn)的另有其人。”

“哦？那又是誰這么大膽子？”

“看到東邊那群劍手里，站在中間的那個沒有？帶著一把金燦燦明晃晃的劍鞘、瞇著眼睛在說話的那個？”

“看見了！也是個年輕人！他好像是——周無定？”

“不錯，正是周游周無定！正是他發(fā)起的挑戰(zhàn)！”

“原來是他呀……就是他想同季掌門爭奪首座掌門呀。這么一個游手好閑的年輕人，怕是嫌自己活的太長！”

“嘿嘿，他不但游手好閑，出手也是闊綽的很吶！據(jù)說他已經(jīng)在天海樓擺了上百桌宴席，準備一戰(zhàn)之后，無論輸贏，都要大宴賓客呢！”

“哈，那也得有命去吃呀。一戰(zhàn)之后，腦瓜子被切掉，用什么來喝酒？”

“那倒是……不過說真的，咱們到時候要不要去天海樓捧捧場，順帶喝上幾杯？”

“嘿嘿，那敢情好得很。反正這一戰(zhàn)，橫豎傷不到咱們！屆時天海樓見！”

“天海樓見！嘿——要開始了！”

人聲嘈雜，有熱風(fēng)吹來。

周游瞇著眼睛，望著對面的幾個人。那是一群高大精瘦的老頭。

除去中間位置的季掌門顯得年輕儒雅之外，其余看上去俱是陰鷙老辣，氣魄懾人。

周游回頭問林元哲：“怎樣？”

林元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血紅，沉聲道：

“正是他們！我聽師父說，太師父那一輩人，正是被對面這幾個人斬傷的！他們正是最鼎盛一代的龍凰劍陣。我們死也不會忘記他們！”

他的言語過于激動。

因為他沒想到，北海會季掌門會直接派出這一批次的劍手。

這批劍手非但最為老辣，而且他們已經(jīng)虐殺過對方的太師父，再來虐殺徒孫，簡直極具挑釁和嘲諷。

周游緩緩地道：“我不是問他們怎樣。我是問你們怎樣？”

“我們？”林元哲按了按劍柄，轉(zhuǎn)為沉靜：“我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出手。”

他說的是實話。

周游在這六天內(nèi)，始終把他們?nèi)υ谔旌莾?nèi)，不斷的演習(xí)劍陣。

至多也是包下了天海樓的一層牌場，清空了桌椅板凳，自己連同這八名劍手一同演練，不斷熟悉位置變換。

至于真正和人交手，卻是一次也無。

周游甚至考慮要不要自己以身試劍，親自和他們過一過手。

不過考慮無論這推演后的大衍劍陣，還是自己的前期大路貨后期劍勢渾厚的玉梭劍法，又或者是混元陽勁，都是霸道凌厲。

而他們著劍陣初成，還不能收放自如，一個不小心，怕是必有損傷。

加上偶然看到這套間的佳人如花，自己一個個缺如老鼠般縮在天海樓里，無不手癢無比，真正是迫不及待想出手了。

所以周游微笑道：“那就出手吧？”

這話是向季掌門說的。

季掌門一身青衫，仙風(fēng)儒氣之外，又有一股勃然英氣。

他微笑道：“好。不過這么多人觀看這場對陣……季某忽然覺得，以自己的掌門身份，親自出手的話，怕是有些不宜。所以我讓這八個部下代我出戰(zhàn)，我在一旁觀看就是。”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顯得極有把握。

仿佛自己上與不上，都無關(guān)緊要，不影響戰(zhàn)局。單單以部下的龍凰劍陣，即可保持不敗之姿。

本來按照禮儀，既然季掌門主動選擇退出觀戰(zhàn)，作為另一方的幫主，周游也應(yīng)當退出，讓部下八人代為出戰(zhàn)，以示公平。

不過周游可不吃這一套。

他只是微笑道：“多謝季掌門照顧我們這些年輕晚輩。周某就不客氣了。”

轉(zhuǎn)身抽調(diào)下一名劍手，隨機八人陣列。

周游以手按劍：“請！”

霎時間長劍紛紛出鞘，一陣陣的刺骨的劍氣橫溢四射，刮得人圍觀眾人臉頰生疼。

剎那間闊地之上的一片嘈雜突然靜止，只剩下蟬聲刺耳。

吱……吱……吱——

忽然間，蟬鳴戛然而止。

這些秋蟬，仿佛感受到什么不安的壓抑，立刻振翅高飛遠去。

龍凰劍陣八名老辣劍手，位居前列的一個老頭兒，猛然睜大陰鷙的眼睛，發(fā)出刺耳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