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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買來了。沈鎏星拿了藥,走進小張的房間。“哦,你又來了!”小張盯著她,沒好氣的說:“我這房間,不怕辱沒了你的高貴嗎?怎么敢勞動你進來?也值得你來看視嗎?”
沈鎏星走了過去,忍著氣,她把針管中注滿了藥水,望著他:“我是個護士,”她輕聲說:“我奉黃先生的命令來照顧你!現在,我必須給你打一針。”她挽著他的衣袖。
哈!”他怪叫:“奉黃先生的命令而來!想必是強迫你來的吧!何苦呢?古人不愿為五斗米而折腰,你今天就寧愿為一些看護費而降低身分了!”
她手里的針管差點掉到地下去。抬起眼睛來,她看著他。不,不,別跟他生氣,他正發著高燒,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你別動氣,千萬別動氣!護士訓練的第一課,就是教你不和你的病人生氣。她咬緊牙關,幫他用酒精消毒,再注射進針藥。注射完了,她用手揉著他。他掙脫開她:“夠了!”他冷冰冰的說:“你不必這樣勉強,你不必這樣受罪,你出去吧!”“你還要吃藥,”她說,聲音不受控制的顫抖著:“等你吃完藥,我就走!”“我不吃你手里的藥!”他負氣的嚷,像個任性的孩子,眼睛血紅:“你去叫翠蓮來!”
“好,”她轉過身子,顫聲說:“我去叫翠蓮!”
他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是火燒火燙的,她不由自主的轉回身子來,望著他。兩滴淚珠沖出了眼眶,滑落了下去。他吃驚了,眉頭緊鎖了起來,他把她拉近到床邊來,抬起身子,仔細的審視著她的面龐:“你哭了?為什么?”他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起來,煩惱的搖了搖頭:“我現在頭昏腦脹,我說了些什么話?我又冒犯了你嗎?”他忽然發現自己正緊握著她,就慌忙摔開了手,把自己的手藏到棉被里去,好像那只手是個罪魁禍首似的,嘴里喃喃的說:“對不起,鎏星,真的對不起。我以后不會再這樣做了!”她俯下身子,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體壓下去,讓他躺平在枕頭上,她把棉被拉攏來,蓋好他,小心翼翼的問:“我現在可以給你吃藥嗎?”
他眼神昏亂的望著她:“你答應不生氣嗎?”他問。
“是的。”
“好的,我吃藥。”他忽然馴服得像個孩子。
她拿了冷開水和藥片,坐在床沿上,扶起他的頭,把藥片送進他嘴里,他吃了藥,躺平了。他的眼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這時,他抬起手來,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面頰,他的聲音低而溫柔,溫柔得像在說夢話:“不要再流淚,鎏星。不要再生我的氣,鎏星……”他蹙眉,聲音斷續而模糊,那針藥的藥力在他身體里發作:“如果我做錯了什么,你告訴我,請你告訴我……但是,千萬別流淚,千萬別生氣……”他的手垂了下來,聲音輕得像耳語:“我不希望你是有目的的接近我……”聲音停止了,眼睛合上了,他睡熟了。而最后一句話沈鎏星根本沒有聽見。
沈鎏星繼續坐在那兒,望著他,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把手壓在他額上,那么燙!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拭去面頰上的淚珠,但是,新的淚珠又那么快的涌了出來,使她不知道該把自己怎么辦了。終于,她站起身來,往屋外走去,她一頭撞在正走進來的黃子鳴身上。
黃子鳴自然是知道小張的身份,他之所以想要讓警方暗中來保護自己,也是有道理的,畢竟他的身份和地位容不得出半點馬虎。
可是黃子鳴很好奇的是,莫曉嫻在電話里面和他說的這樣的一段話:“如果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去打擾他們小兩口。”當時莫曉嫻說話的語氣很輕松,黃子鳴畢竟已經五十多歲的年紀了,他自然知道情到深處無法控制,可是這個突然到他身邊的沈鎏星……黃子鳴再看他們兩個人現在的狀態,說是情侶,但是好像是欠缺了一點,如果說沈鎏星是對方的臥底,這么解釋也太牽強了,所以黃子鳴也矛盾了,但是他愿意相信莫曉嫻說的話,不要去打擾他們小兩口。
“怎么了?”黃子鳴驚愕的望著她,臉上微微變色了。“他病得很重嗎?你為什么……”
“不是,黃先生,”她匆匆說:“他已經睡著了,你放心,他不要緊的,我會照顧他!”
黃子鳴皺著眉審視她:“可是……”她拭了拭眼睛:“別管我!”她輕聲說:“我只是情緒不好!”沈鎏星就這樣拋下了黃子鳴,她很快的跑進自己的房里去了。
合衣倒在床上,她止不住淚水奔流,怎么了?為什么要哭呢?為了他不管不顧不相信自己?還是為了今晨他給她的侮辱?還是為了他剛剛的那份溫柔?她弄不清楚自己的情緒。拭干了眼淚,她平躺在床上,仰視著天花板,她開始試圖分析,試圖整理自己那份零亂的情緒,她回憶初見小張的一幕,再想到今天他那種魯莽,以及隨后的那份溫柔。為什么?他魯莽的時候令她心碎,他溫柔時又令她心酸?為什么?她問著自己,不停的問著自己。然后,一個最大最大的問題就對她籠罩過來了,一下子占據了她整個的心靈:“難道……我已經愛上了他?”
她被這大膽的思想所震懾了!睜大了眼睛,她驚惶的望著屋頂的吊燈,可能嗎?不像她預料的充滿了光與熱,卻充滿了心痛與心酸,可能嗎?這就是愛情?可能嗎?可能?她開始回想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在警局里面,配合著她要回了錢,曾經怎樣的吸引過她,然后,她想到每次和他的相遇,想到那小屋中的他微微的一笑,再想到在學校之中的相處……沈鎏星再過理智,她也沒有辦法相信自己真的會愛上小張,雖然喜歡小張也是她計劃之中的一部分,可她沒有想過她居然真的動心了。這新發現的思想使她如此震駭,也如此心驚,她躺在那兒,動也不能動了!然后,她想起自己昨夜對他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冷酷而毫不容情的話,她不自禁的倒抽了一口冷氣!“沈鎏星……”她低語:“你竟沒有給他留一點兒余地!也沒有給自己留下一點余地……”
“你問我為什么出現在這里?我是因為錢啊!你從來都不相信我,你對我永遠都是質疑,不要以為你的身份使然,就可以對我這樣頤指氣使,我也是有尊嚴的。”沈鎏星氣喘吁吁的說了那么多嚴重的字眼,她很難過,難過小張不相信她。
夜里,路燈并沒有多么明亮。
小張就這么看著眼前的這個漂亮的過分的女子,她所有的身份都清白如水,可是她為什么會和穆天佑有勾結,到底為什么?現在出現在黃子鳴的身邊,到底是執行什么秘密,還是說接近自己也是她的計劃之中,現在她這么說,這么氣憤,難道是虛張聲勢。
“沈鎏星!你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你不過二十二歲,為什么要做這些,長了一張清純的臉,你因為這張臉還欺騙過誰!”
沈鎏星內心是悲憤的,她從來都不知道小張會這么想她,在他心里自己就是這樣的存在?沈鎏星看著他,然后說道:“蕭張!我恨你!”
沈鎏星想著自己曾經和他說的話,完全沒有留下一點余地,但是小張也沒有!可是現在為什么,自己會難過,為什么?還是說小張也和自己有一樣的情緒?他愛她嗎?他愛她嗎?他愛她嗎?她一連問了自己三遍。可憐,白白活了二十三歲,她竟不知道什么是愛情?什么是愛與被愛!只因為她沒有愛過,也沒有被愛過。如今,這惱人的思想呵!這惱人的困惑!她搖搖頭,站起身來,走到鏡子前面,她望著鏡子里那張反常的臉孔,那零亂的發絲,那蒼白的面頰,那被淚水洗亮了的眼睛,她用手指劃著鏡面,指著鏡子中的自己,低聲說:“無論如何,沈鎏星!不要讓蕭張這個人把你迷住,不要去做那些無聊的夢吧!他是個警察,除了審判他一無是處!你不過是一個為了目的接近他的人,現在更加要好好扮演一個小護士,認清你自己吧!沈鎏星,要站得直,要走得穩,不要被迷惑!他僅僅是對你逢場作戲而已!”抓起一把梳子,她開始梳著自己的頭發,又到浴室去洗干凈了臉,重勻了脂粉,她看起來又容光煥發了!“對于你想不透的問題,你最好不要去想!”她自語著,對鏡子微笑了一下。天!她笑得多么不自然!她心中的結仍然沒有打開,驀然間,她又想起那幾句句子:“你用這張清純的臉,還騙過誰!”
快十二點了,是吃中飯的時間了。她下了樓,已經保持了心情的平靜。李媽早將午餐的桌子擺好了,黃子鳴正坐在沙發椅中,悶悶的想著心事。看到沈鎏星走下樓來,他小心翼翼的望了望她,似乎怕得罪了她,又似乎在探索什么似的,沈鎏星感到一陣歉然,于是,她立刻對黃子鳴展開了一個愉快的笑容:“小張還在睡吧?”她問。
“是的,我剛剛讓李媽去看過!”黃子鳴說。
“好極了!”她輕快的跳到餐桌邊去:“放心,黃先生,他只是昨夜淋了雨,受了涼,剛剛那針針藥會讓他大睡一覺,然后他就沒事了!像他那樣的身體,這點兒小病根本沒什么關系!”她看看桌面,歡呼一聲:“哎呀,有我愛吃的砂鍋魚頭,我餓了!馬上吃飯好嗎?”
她的好心情影響了黃子鳴,他們坐下來,開始愉快的吃飯,黃子鳴仍然不時悄悄的打量著她,最后,終于忍不住的問了一句:“鎏星,我那個朋友得罪了你嗎?”
沈鎏星沒料到他會直接問出來,不禁一愣,但她立即恢復了自然,若無其事的說:
“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是已經過去了!”
“那就好了!”黃子鳴釋然的說:“別和他認真,鎏星,他常常是言語無心的!”是嗎?別和他“認真”嗎?他是“言語無心”的嗎?那么,他確實對她是“無心”的了?握著筷子,她勉強提起的好心情又從窗口飛走,瞪視著飯桌,她重新又發起怔來了。飯后,到了小張應該吃藥的時間了,沈鎏星再度來到小張的房里。他仍然在熟睡著,睡得很香,睡得很沉,她輕輕的用手拂開他額前的短發,試了試熱度,謝謝天!熱度已經退了,而且,他在發汗了。她走到浴室,取來一條干凈的毛巾,拭去了他額上的汗珠,然后,她凝視著他,那張熟睡的、年輕的面孔,那兩道挺秀的濃眉,那靜靜的合著的雙眼,那直直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天!他是相當漂亮的!她從沒有這樣仔細的觀察一張男性的臉,可是,這男人,他真是相當漂亮的!她出了一會兒神,然后,她輕輕的搖撼著他:“醒一醒!你該吃藥了!醒一醒!”他翻了個身,嘰咕了幾句什么,仍然睡著。她再搖撼他,低喚著:“醒來!蕭張,吃藥了!”
他低嘆了一聲,朦朧的張開眼睛來,恍恍惚惚的望著沈鎏星,接著,他一摔頭,忽然間完全清醒了,說道:“是你?鎏星?”他問。
“是的,”她努力對他微笑。“你該吃藥了。”她拿了藥丸和杯子過來。“吃完了再睡,好嗎?”他順從的吃了藥,然后,他仰躺著,望著她。她坐在床沿上,把他的枕頭撫平,再把他的棉被蓋好,然后,她對他微微一笑:“繼續睡吧!”她說:“到該吃藥的時間,我會再來叫你的!”她站起身子。“等一等,鎏星。”他低聲喊。
她站住了。他看著她,他的眼睛是清醒的,他的臉色是誠懇的,他的語氣溫柔而又謙卑:“我為昨天夜里的事情道歉!”他低語:“很鄭重很真心的道歉,請你不要再記在心上,請你原諒我,還……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她搖搖頭。“別提了,”她的聲音軟弱而無力:“我已經不介意了,而且……我也要請你原諒,”她的聲音更低了:“我說了一些很不該說的話。”“不,不,”他急聲說:“你說得很好,你是對的,你一直是對的。”他嘆口氣,咬咬牙:“還有一句話,鎏星……”
“什么話?”她溫柔的問,語氣中竟帶著某種期待與鼓勵。
“你一切小心。”小張的說十分簡單,但是仿佛他好像知道了什么,沈鎏星原本希望他可以說些自己想聽的話,但是發現,并非如此,沈鎏星的心冷卻了下來。
“你什么意思?”沈鎏星裝著聽不懂的樣子。
可能是昨天吃過藥了,而且睡了一覺,雖然看上去精神還是不太好,但是他已經完全沒有事情了,小張掀開被子看著沈鎏星,一字一句道:“昨天晚上你在給誰發郵件?”
沈鎏星突然怔住了,然后看著他道:“你監視我?”她不敢置信的吼著。
小張把聲音壓低,然后說道:“控制一下你的音量,除非你想讓整個陳府的人都知道你是穆天佑派來的。”
沈鎏星終于冷靜下來了,她看著小張,然后一字一句的問道:“你是從什么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我從來都沒有在你這里漏出過破綻,而且你也不可能知道我和穆天佑的關系。”
小張很不適應一向甜美的沈鎏星突然冷靜下來,是如此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