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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曉嫻把手機遞給她，說：“張永麗更新了文章，你看看能看懂嗎？”

陳佳瑤看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淡淡道：“她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但是這一切的路，都是她自己走的，現在她所做的對錯，沒有人能夠評判。”

的確，陳佳瑤說的很明確，也很準確，沒有人能夠評判，對與錯，都在旁觀者，不在當事人。

真的是春天了，清晨空氣依舊濕漉漉的，不過已經很好了，至少不會再下雨了，莫曉嫻拎著盒飯走在能夠倒影出影子的釉面磚上，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不好聞，可是她卻經常能夠聞到，她還記得今天從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里面出來的時候，醫生說的最后一句話：“你的失憶癥，可以治好，但……需要時間。”

莫曉嫻自然是知道她的失憶不是天生的，通過李忠功的話她知道，也許她的失憶并非天災，而是人禍，她甚至愿意相信，父親也是知道的，要不然她怎么會忍受三年一輪回的磨難。

莫曉嫻轉身走進電梯，這個時間不會很早有探病的人，所以電梯內只有她一個人，透過電梯的墻壁莫曉嫻看見自己蒼白的臉，十分憔悴，的確，她回來之后就直接過來看陸旭了，并沒有休息，在她心中，陸旭的地位越來越重了，重到她愿意心甘情愿的低頭，挽回這段感情。

廖文說陸旭之所以會說這樣的話，就是為了讓莫曉嫻不要有后顧之憂，可是陸旭哪里知道，莫曉嫻不怕面對真想，不怕記憶永遠回復不了，她只是害怕陸旭會突然放開她的手，因為除了陸旭以外，莫曉嫻再也難以承受這樣沉痛的打擊。

電梯“叮”的一聲響了，莫曉嫻走出電梯，可是她卻怔住了，面前站著的男人依舊帥氣俊逸，不凡的氣質已經引起了來回尋房護士的青睞，時不時的要回過頭來看看他，的確他有這樣的本事，莫曉嫻雖然現在不喜歡他，可以說現在是恨不得躲著他，但是這會遇見了，她還是認為，穆天佑的確很好看，雖然她知道，穆天佑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這里的，今天的偶遇，是有預謀的，穆天佑到底找她干什么？她不想知道，出于禮貌，莫曉嫻繞過他的身邊，想要轉身離開，可是穆天佑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之大，讓莫曉嫻一怔，隨即站定，道：“穆天佑，你干什么？”

“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穆天佑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可是他的神情仿佛出賣了他，因為他很急躁，可以想象他在這里等了好久了吧。

莫曉嫻想要甩開他的牽制，但是無奈幾次下來，依舊不能，索性就放棄了掙扎，無奈的盯著他看了半天，沒好氣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找你談談。”穆天佑說的云淡風輕，好像他就應該如此，而非先到對方根本不想搭理他，也許看得出來莫曉嫻放棄掙扎了，他松了手勁，又道：“前面長廊穿過去，有一家甜品，我們可以在那里坐坐。”

莫曉嫻沒有逃跑的可能，只能答應她提了提手里面的飯盒，道：“我要先給陸旭送飯。”

穆天佑眼神之中好像有受傷的情緒，最終他只能點頭，說道：“也好。”然后竟然不由分說的拿起莫曉嫻的食盒直接大步朝著病房走去，莫曉嫻在身后跟的很辛苦，因為穆天佑依舊拉著她，莫曉嫻必須很大步的小跑才能跟上他的節奏。

病房里面護士已經給陸旭量了心跳以及做了一些檢查，看見莫曉嫻來了，對著她笑道：“你先生今天的指標很穩定。”原本就沒有什么意義的話，可是聽在穆天佑的耳朵里，十分不悅，他直接說道：“什么先生，他們沒有結婚。”

穆天佑根本沒有立場，可是他這么說了，護士一聽也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可是又不能說什么，只是收了儀器，出去了。

莫曉嫻白了穆天佑一眼，道：“可以放開你的手了吧。”

穆天佑一笑，道：“這個，自然。”說著，他就放開了手，然后直接繞到陸旭的床邊，看樣子他想要親手喂陸旭吃飯，莫曉嫻一怔，著急道：“穆天佑，你別太過分了。”

穆天佑不解的看著她，挑眉：“你不是也要喂他吃飯嗎？我來喂不行嗎？難不成你以為我在里面下藥嗎？你別忘了，這個飯盒是你送來的，就算是下藥，你也是嫌疑人。”

莫曉嫻理所應當的不想相信他，可是現在她的反應的確是過激了，只要轉身走向一旁的沙發上坐好，然后道：“既然如此，你好好的喂，我的陸旭要是嗆到了，你就死定了。”她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莫名的穆天佑聽著心中柔軟了一下，原來她還是會表現的這樣友善，雖然他知道，莫曉嫻的友善稍縱即逝，可是對于他來說，已經足夠。

穆天佑果然很小心的一勺一勺的喂陸旭吃飯，很仔細的樣子，因為穆天佑知道，對面的莫曉嫻看著呢，做的好與不好，取決自己的態度。

穆天佑將食盒清洗干凈之后還給莫曉嫻，神情很正式的說：“現在你可以跟我談談了吧？”他的語氣莫名的軟了很多，好像如果莫曉嫻部跟著他去當真是對不起他一樣，這樣的較色轉變讓莫曉嫻心里面很不舒服，她只好點頭，說：“好，我只給你十分鐘的時間。”

穆天佑并沒有說話，可是不管對于莫曉嫻說多久，他都可以延長時間，他有這個自信。

醫院是一家甲級醫院，在十層樓的過道處有一家咖啡店以及可以用餐的高檔場所，莫曉嫻跟著穆天佑輕車熟路的來到這里，這里的環境很好，三面環窗，視野格外的開闊，穆天佑很顯然是不會來這里的，可是莫曉嫻卻看見他對這里如此的熟悉，就連同門口的服務員對他打招呼：“穆先生。”十分熱情，想必他是經常會到這里？莫曉嫻對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隨即，跟著穆天佑走進一個包房，包房的環境顯然沒有大廳顯得開闊，可是卻是一個聊天聚會的好場所，莫曉嫻看著包房內的一切，顯得略微有些少女心，一串串的水晶珠簾，桌子也是水晶款式，兩個暖綿綿的椅子，很顯然，這里的環境，莫名的，莫曉嫻十分喜歡，可是在她以往的生活閱歷里面就根本沒有這樣的認知。

服務員十分熱情的跟著進來，道：“您好，二位。”服務員的視線在莫曉嫻的身上瀏覽一圈，好像充滿了好奇的目光，這一點，莫曉嫻察覺到了。

“需要點些什么？”服務員如此的問。

穆天佑正接過菜單，隨即就聽見莫曉嫻對著服務員微笑，道：“跟以往一樣。”穆天佑和服務員同時怔住了，顯然有些吃驚，但是畢竟是服務人員，很快就從震驚當中醒悟過來，微笑點頭，隨即收了菜單就離開了。

莫曉嫻終于坐在了椅子上了，她看著眼前的桌子，十分欣賞道：“這個風格我很喜歡。”她這么說穆天佑并沒有多大的好奇，但是他好奇為什么莫曉嫻可以清楚的知道他要點什么，甚至如此篤定。

穆天佑思考良久，終于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問的十分簡明扼要。可是莫曉嫻卻立刻明白過來，她只是摸著桌子上面的一小盆的盆栽，微微含笑，道：“這個還不容易嗎？通過觀察。”她說的十分簡單，但是穆天佑卻顯然沒有放過她，又追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曉嫻嘆了一口氣，直到受不了穆天佑一直盯著自己，她終于開口道：“很簡單，觀察就是平時鍛煉的抽絲剝繭，而今天你帶我來這里，你對這里如此清楚，可是你的身份并不能夠對這里產生如此的熟悉感，這就很容易解釋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剛才我看見你給陸旭喂飯的時候，動作麻利，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你經常做的，可是你卻做的很好，很明顯擺明了，你趁著我不在的時候來看過陸旭，而你在醫院停留這么久，就對這一層樓的地理位置也很熟悉，平時高強度工作的你，自然是很喜歡喝咖啡，這一家的咖啡價位又高的離譜，你一來二去經常過來光顧，這里的服務員自然對你認識了，至于你為什么會一直點一種咖啡，這個也很容易解釋，這么大的老板，對咖啡的品種不需要太過了解，只知道喝一種藍山就好，而這里的咖啡首位就是藍山，我這么解釋，你滿意嗎？”莫曉嫻說完了之后微笑著看他，挑眉：“你是打算考我的專業知識嗎？”他如果真的是這樣打算的，可是意義到底是什么呢？莫曉嫻職業的關系，她會這么想。

“我記得你以前是雜志社的一員，在謝雅麗那里工作這么多年，可是怎么偏偏就對查案子感興趣呢？你是一個女孩，你應該坐在辦公室里面享受著咖啡和下午茶的時光，不應該將自己逼成這樣，莫曉嫻，你難道真的滿意你現在的生活嗎？過去你到底是什么樣子的，你當真不好奇？也許恢復了記憶，你是否對你現在的生活產生鄙視，而非像現在這樣沾沾自喜。“穆天佑的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淋了下來，讓莫曉嫻措手不及，她的確沒有想過她過去到底是什么樣的生活，什么樣的工作，她……惶恐過去，更加惶恐未來，她現在不說不問不想，并不是她不在意，而是她自我麻痹。

“你跟我說這些話什么意思？你要么明確的告訴我，要么現在我的一切你都別指手畫腳，也許我現在就是一個當局者迷，可是那又怎么樣呢？”

穆天佑看著眼前的女人，他的心真的好疼，現在的一切是她的劫難，可是又何嘗不是呢，但是如果真想要是真的能夠說明白的話，他何必如此，穆天佑眼神里面的悲傷被莫曉嫻看見了，莫名的內心的一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影響著她，穆天佑這個人，莫曉嫻自認為是對他很不喜歡的。可是看著他眼睛里面的哀傷，她的心會不開心，會想去撫平他皺起的眉心，會想要知道他到底為什么不高興，這樣的情緒，讓莫曉嫻抓狂，也讓莫曉嫻越加的厭惡自己，以前沒有留意察覺到的時候她不會像現在這樣，她每天都很開心，可是知道三年一輪回的時候，她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快樂，每天如此的憂愁。

穆天佑對著莫曉嫻一本正經的說道：“曉嫻，不管你相不相信，從頭到尾，你我才是一路人。”穆天佑這么說的十分正式，正式到莫曉嫻也仿佛愿意相信他是對的，畢竟穆天佑這個人從來都沒有欺騙過她，甚至是沒有理由要欺騙她，莫曉嫻聽話的點頭，道：“我愿意相信你是對的。但是……穆天佑，我們不要再見了。”莫曉嫻這么說著，穆天佑給她的感覺很不舒服，這樣的情緒想要讓莫曉嫻躲避。

終于服務員走了進來，端著兩杯藍山放在桌子上之后，轉身離開。

室內十分安靜，誰都沒有說話，穆天佑依舊神情很難過，他幾次想要脫口而出的答案也終于咽下去了，也許真想對于她來說真的不重要了吧，可是他還是愿意最初莫曉嫻說的話，給她時間，她會回到他的身邊的。

莫曉嫻拿著藍山的咖啡杯子，杯子很漂亮，是純色的白，陶瓷的釉色也很漂亮，上面會畫一只淡粉色的蝴蝶，翩翩起舞，很模糊的花樣子，可是卻很漂亮。

“你從來都不喜歡喝咖啡的。”穆天佑突然這么說著，因為他親眼看著莫曉嫻端著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沒有很難過的神情，這是穆天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樣子，她不喜歡吃苦的東西，因為莫曉嫻曾經說過，生活原本就已經很苦了，良藥苦口，良苦用心，統統都是苦，愛別離求不得苦，都是苦，為什么還要忍受這樣的苦澀的東西入口呢，所以向來莫曉嫻都不喝苦的東西，咖啡首當其沖，可是現在莫曉嫻變了。

“人是會變的。”這是莫曉嫻給穆天佑的回答，穆天佑渾身一震，他好像被一個電擊中了一樣，人是會變的，以前莫曉嫻也說過，不管過了多久，她是永遠不會變的，穆天佑似乎明白了，不管當初自己多么可笑，但是總歸不能相信她的，看吧，再怎么熟悉的莫曉嫻都變得陌生了。

莫曉嫻看了一下時間，剛剛好十分鐘，她起身離開了，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穆天佑對面的咖啡杯子里面的咖啡已經見底了，很顯然，她用最快的速度喝完了，而且一滴不剩，穆天佑很難過。

對面的座位空了，莫曉嫻已經走了好久了，期間服務員進來又送了一杯咖啡過來，但是穆天佑卻依舊沒有動，他的腦海里面一直存在莫曉嫻最后說的一句話，人是會變得，的確，她變得很陌生。

思緒漸漸飄遠，不知道是什么年份，不知道是幾月，只是有兩個人相視而笑，那個時候的莫曉嫻的笑容雖然在笑，但是眼睛之中始終是冰冷的，神情是高傲的，和現在的莫曉嫻簡直是兩個人一樣，如果你沒有講過以前的莫曉嫻，那么你就不配說認識她。

“穆天佑，我答應你，我會回來的。”莫曉嫻摸著他的臉頰，神情很輕松，繼續道：“變成另外一個人能有多難，如果這個實驗成功了，這將是一筆財富，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莫曉嫻仿佛看見了最終勝利的到來一樣。

穆天佑沒有理由不相信她，不管是什么時候，不管經歷過什么，莫曉嫻說什么，就一定會做到的，雖然穆天佑也覺得這一切是太過瘋狂了，他舍不得她，更加舍不得變得陌生了之后的莫曉嫻會是什么樣子，但是他不愿意讓她不開心，更加不愿意忤逆她。

“我會等著你回來的，我的曉嫻。”這是穆天佑對她的誠意，也是他錯誤放開她手的決定，盡管現在的穆天佑后悔了，他悔不當初，為什么要開始那個計劃，為什么要讓自己陷入失去她的危機當中。

“先生，需要熱一下咖啡嗎？”服務員進來看見他呆立的坐在那里，并不說話，眼前的咖啡也沒有喝，顯然咖啡師冷掉了，再次熱一下會提升咖啡的口感，所以服務員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