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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外,這是一條很是偏僻的小路,已經(jīng)離開小國國都有半月的方靖正在此間行走,哪知一場春雨卻不期而至。
此時正是初春時節(jié),所謂春雨綿綿,既聽不見雨水打在樹葉上淅淅的響聲,也聽不見風急雨驟的嘩嘩聲,只是細雨雖小,終究要打濕衣裳,所以趕路的行人都加快了腳步,期盼能找到一個躲雨的地方,經(jīng)驗豐富的老農(nóng)也披上了蓑衣,收起了鋤頭準備回家。
方靖已是先天境界,先天一境,最重要的特征之一便是真氣外放,若是將真氣放出來,當然不虞這點細雨近身,不過不遠處的路邊正好有一家客棧,正是躲雨的好地方,倒也省去了他一番工夫。
這是一家路邊小店,方靖進了客棧也不見有人上來招呼,這條小道本來平常就人煙稀少,所以店里只有掌柜老兩口操持,男的負責掌廚,女的既要在廚房里打下手,又要端酒送菜,此時店里多了許多躲雨的行人,于是變得越發(fā)忙碌。
這樣的客棧當然是不能和城里的大酒樓相比的,一共只有兩層樓,上面一層是供旅客歇息的客房,下面一層就是吃飯的大廳,自然沒有什么雅間和上房了。
好在客棧雖然位于野外,無論是裝設還是服務都比不上城里的同行,但至少有一樣是不遜的,那便是占地極廣,讓這大堂顯得很是寬闊。
整個大廳里,稀稀落落的擺著二十來張桌子,雖然比平時多了許多躲雨的人,然而此時也不過只坐上了七八張桌子而已。
而在這些坐在桌子前的客人中,既有做買賣的商人,也有趕路的行人,相熟的或坐在一起,喝著幾兩黃酒,一邊閑談,一邊等細雨停歇,見到方靖一副文質(zhì)彬彬的模樣,似乎不是江湖中人,所以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客棧內(nèi)又恢復了熱鬧。
方靖拍了拍身上的衣衫,好在雨小,連外衣都只是濕了一部分,方靖也不脫掉,來到大廳角落處的一張桌子前坐下。
足足等了片刻,一個中年婦女才端著幾疊小菜從廚房出來,給正等著的客人端上,見到又來了新的客人,老板娘一張略顯蒼老的臉笑開了花,雖然人已經(jīng)多得快讓兩個老兩口忙不過來了,然而只要是做生意的,哪會嫌棄這樣的忙碌呢,老板娘此時巴不得客人還來一些呢。
在圍腰上擦了擦手中的油,再從肩膀上拿下臟兮兮的擦桌布,老板娘一邊抹桌子一邊熱情的問道:“相公,不知你要吃些什么東西?不是老太婆胡說,我們小店雖然簡陋,但是熟食可是方圓一絕!”
“那就上一些你們最拿手的熟食吧!”方靖微微一笑,神情平和。
“相公還要來點酒嗎?本店的米酒是俺老倌秘制而成,味道純正,相公不嘗嘗?”中年婦女見識粗鄙,但也知道像方靖這種年輕書生通常都是自詡風流,雖然酒量不大,但吃飯時偏偏少不了喝一些清酒,喝得二兩后,更是意氣勃發(fā),神采飛揚。
“不了,麻煩大娘來一晚清水便是。”方靖搖了搖頭,向老板娘說道。
一直以來,方靖都不喜歡喝酒,前世最多過年家人聚會時喝一點米酒,父母過世后,就再不沾酒了,就算最失意,最難過的時候,方靖也不曾借酒消愁,來到這個世界重新習武后,更是滴酒不沾。
老板娘心里嘀咕了一聲怪人,做飯食這一路生意,酒利是其中大頭,這書生卻只喝水不喝酒,看來是一個落魄的窮秀才了。
雖然微微鄙視,但方靖風度不俗,老板娘也不敢露出什么不悅的表情,只得客氣的下去。
方靖何等眼力,自然看得出這老板娘有點不滿,但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去和這等普通人計較。
過了一會兒,幾盤熟肉端上來過后,方靖嘗了嘗,果然味道不俗,看來任何生意都是如此,再小也要有自己的特色。
漸漸的,外面的雨越來越小,若是繼續(xù)趕路,這樣的毛毛雨已經(jīng)無妨了,只不過大廳的人大多是食物剛剛上桌,自然舍不得立刻離開,就權當做吃午飯了。
方靖取下包袱打開,露出了兩只兔子,此時方二丫已經(jīng)醒了,正瞅瞅的看著方靖,方大丫卻仍然在做著美夢。方靖用手指戳了戳方大丫的腦袋,只見方大丫立馬用兩只前腿抱住了頭,翻了個身繼續(xù)睡去。方靖無語了,世界上肯定有和方大丫一樣嗜睡的兔子,因為這是野獸變成妖獸的必然之路,但是在這些兔子里,絕對找不出比方大丫更憊懶的。
不理又睡著了的方大丫,方靖用筷子將一片熟肉捻起,遞到了方二丫的嘴邊,方二丫聞了又聞,卻始終不肯吃下。
方靖見了這一幕若有所悟,看來的確如他猜想,兩只兔子吃生肉并不是它們想要吃葷,而是需要其中的血氣精華,這片熟肉再美味,卻失去了血氣,對它們沒有任何價值,所以方二丫才不會食用。
這些日子來,兩只兔子的食量越來越大,每天需要和它們一樣大小的生肉才能滿足身體所需,這么多的食物,它們便是通過睡眠來消化掉,所以它們的個頭才并沒有見長,若是體型真的長大,或許這反而不是好事。
今天早上動身時,方靖就已經(jīng)拿了兩塊野豬肉喂了兩只兔子,所以方二丫看見不知是該是姐姐還是妹妹的方大丫美美睡去的樣子,也漸漸發(fā)困,兩對小眼皮慢慢合了下來。
將兩只熟睡中的兔子放回了包袱,方靖繼續(xù)吃著熟食填飽肚子,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方靖用余光看去,只見一群人從門外走了進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年武者,雖然年齡已經(jīng)不小了,但其身材仍然十分結實,面容雖然普通,但卻英氣勃發(fā),一看便是江湖武者。
除去中年武者,后面還跟著六七個拿著傘的年輕人,其中唯一的女子正挽著中年武者的手臂,此女子長相秀美,大約十六七歲,一臉好奇,還帶著少許稚氣,眼睛不停的轉(zhuǎn)著,新奇的看著周圍的擺設,像是很少出遠門似的。
見到這群一看便是江湖中人的武者,大廳里剛才還聊得火熱的眾人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江湖中人,特別是不屬于本地勢力的江湖勢力,普通人不到萬一是絕不會前去招惹的,這些學武之人本就血氣方剛,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假如不是在本地,這些武者更是少了許多顧忌,犯事之后大不了逃到其它國家,若是不幸被這些人殺了,那家人根本沒多大的希望報仇。
漸漸的,大廳里的人越來越少,大都扒了幾口飯便結賬走人,到了最后,這個寬敞大堂里的客人除了這群人外,竟然就只剩下了角落處神態(tài)自若的方靖了。
一旁的老板娘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自己真是烏鴉嘴,剛才還想客人多來一點,哪知現(xiàn)在真的來了,但卻是江湖之人,將生意都給嚇跑了,真是晦氣。
然而就算再不情愿,老板娘也不敢不接待這群“惡客”,若是惹得這類江湖中人不高興,將她店里碟兒碗兒桌子板凳給摔了,甚至一把火將這客棧燒了,她兩老口也沒地方說理去。
雖然每個縣城里都有專門的衙門來處理江湖勢力與百姓的沖突,然而只要不是殺人滅門這些大案,衙門的人也沒心思去計較一些小事,畢竟要追捕一個江湖中人,實在是太過麻煩,西江王朝曾經(jīng)出了一件轟動天下的案子,為了追捕要犯,西江甚至出動了軍方,仍然花了二十幾年才抓到犯人。
老板娘苦了苦臉,強撐著露出笑容,上前招呼道:“各位客官,今日小店也不知招了哪知喜鵲,竟然有各位貴客上門,不知諸位客官想要吃點什么呀?”
一群人進來之后就分成了兩部分,中年漢子與年輕女子在一張桌子前坐好,而另外的幾個年輕后輩相鄰著兩人湊齊了另一桌。
“來點你們這店里的特色,再上兩壺好酒。”中年武者從外表上看雖算不上什么粗壯莽漢,但也不是什么文雅之人,只見他從腰間系下了一把帶鞘的大刀,咚的一下將其放在了桌子上,將一旁的老板娘嚇了一跳。
看見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老板娘下去,旁邊的年輕女子這才嗔道:“爹爹,你不是說在外面不要輕易喝酒嗎?特別是這樣的野外小店,更有可能是黑店,不是說越要小心謹慎嗎?”
“哈哈,秀蕓丫頭,這些知識都是些死東西,做不得準的,你看看這店家腳步輕浮,行走無力,明顯不是會武功的練家子,不用怕的。”中年武者哈哈一笑,教起了女兒的江湖經(jīng)驗,看來這個叫做“秀蕓”的女子明顯是第一次出門。
“原來這真的是一家做老實買賣的客棧啊,我還以為能遇上什么黑店呢!”年輕女子瞥了瞥嘴。
“若是真的是黑店,你不怕我們被抓住啊!”中年武者寵溺的點了點女子的鼻子。
女子皺了皺鼻子,抱住了中年漢子的胳膊撒嬌道:“我才不怕呢!爹爹的武功這么厲害,才不怕這些人呢!”
中年武者面有得色,顯然是對自己的武功有著自信,但還是叮囑著自己的女兒:“爹爹雖然還算有點武功,但江湖上比爹爹厲害的還有許多許多,須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可能你在街上遇見一個要飯的,一個賣畫的,其實他們可能就是先天高手!”
“我才不信呢!世上哪來這么多先天高手啊!你看旁邊那個,難道那個書生也是先天高手嗎?”父親的話,年輕女子顯然不信,從她記事起,她的印象中父親便是小城里最厲害的人物,哪個人見著不恭恭敬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