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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抖抖索索的端起了茶杯,又是一口飲盡,然后拿過了茶壺,主動給自己再次倒滿,才斷斷續續的說出了自己的際遇:“在下賤名周蓀,穢字不敢說來,免得污了大俠之耳。吾本是蘇國臨合縣的舉人,家中雖不富裕,但也算薄有積蓄,生活無憂。本以為一家人能就此幸福過活,可憐拙荊身體一向不好,生下小女便不勝體弱,很快離我而去。萬幸在下也讀了幾年書,不算學富五車,在臨河縣里也算薄有文名,自是不會缺了生計,與小女兩人就此相依為命,哪知半個月前,我與女兒因戰亂逃到此處避難,小女卻被惡狼幫奪去……”
聽到這,方靖心中一動:“惡狼幫?清白女兒?定是與那仙師有關了。”
在這個叫做周蓀的中年文人斷斷續續的講解里,方靖大約明白了周蓀的遭遇。
周蓀家祖上也是數代文人,雖然沒有出過什么高官,但多少也能算得上書香世家,至周蓀父親一代,家族逐漸落敗,人口也漸漸凋零,到了周蓀時,更是只剩下了他這一個獨苗。好在周家數代積累,短時間內周蓀也不愁吃穿,加上他已考上了舉人,在臨合縣還算薄有文名,一般的有錢大戶還難以請其當到自家西席先生,因此自周蓀夫人死后,周蓀父女過得也不算清貧。
然而隨著蘇國國事不靖,內亂爆發,大批百姓逃向了周邊國家,周蓀也加入了逃亡群中,好在當時蘇國大亂,未來得及封鎖邊境線,周蓀父女才得以逃到西江國。
進入西江之后,周蓀思慮自己短時間已經不可能再回蘇國,憑自己的學識,無論何地至少也不會把女兒餓著,干脆就此在西江國安家算了。于是周蓀咬了咬牙,從本就不多的銀子中取出二十兩銀子換得了進入衛門縣的文牒,有了這文牒,再在衛門縣住上五年,便能取得魚牌,從此成為西江人。
進入衛門縣后,周蓀帶著女兒來到城南,租了一個小院子,繳了三年的房費后,盤纏便不多了,周蓀就將女兒留在了新家里,外出準備找一份能養家的工作。然而世事難料,周蓀女兒正是十四年紀,天性未脫,羨慕衛門遠比蘇國繁華,所以在周蓀離開后獨自出門,哪知卻被早已盯上周蓀父女二人的惡徒借口偷了自家東西,扣住了周女。
周蓀知道后找上門去,哪知道卻被告知半月內必須要交來兩百兩白銀才能贖人,過期不候。
兩百兩銀子!周蓀駭得腦中一陣空白,當初他逃走蘇國臨合縣時,匆忙之中不過帶了些衣物與幾本書籍。周家本就不是富裕之家,周蓀帶走的銀子除去一路所花,為了進入衛門縣又用去二十兩銀子,租房子再花去了大半,全身剩下也不過十多兩銀子,不然也不會急著一安定下來就出去尋找生計。兩百兩銀子,這對于平時的周家都是不小的數字,何況是現在!周蓀在這衛門縣里無親無戚,上哪去湊這么大筆的錢來?
周蓀還欲分辨解釋,他那孩兒從小便知禮,雖然調皮了些,但斷斷不會做出偷盜這等事來,然而這等辯解只換來惡徒與幾個同伴拳頭相向。可憐周蓀一介文人,手無縛雞之力,只得抱住頭來受了這一頓暴打。
周蓀失魂落魄的離開,這才有圍觀之人好心告訴他,污蔑他女兒偷東西的是惡狼幫之人,這等事最近已經發生了數次。
雖然知道了是惡狼幫中人,周蓀卻更加絕望,惡狼幫這樣的龐然大物,又豈是他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能對抗的?
這十多天來,周蓀為了湊錢已經想盡了一切辦法,當掉了衣服,賣掉了書籍,連飯都舍不得吃,企圖能節約一點銀子,但離湊滿兩百兩仍舊遙遙無期。
后天便是惡徒口中最后的日子,周蓀絕望了,這才不顧斯文,做出了在大街上摸人錢包之事。然而這之前周蓀從沒習過武,更別說懂得什么偷竊技巧,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哪知出師不利,第一次下手便給方靖當場抓住。
周蓀說完自己的遭遇,驀地再次跪下,磕了磕頭,好像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動的說道:“大俠,求求您放過我!若是我能救得小女,我給你做牛做馬,生生世世銜環結草以報您大恩大德,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