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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氏氣咻咻地站在當地,雙肩亂抖,眼睛里都瞪出血來,喘息著。
巧蘭見狀,忙上前一步,扶了她,輕聲:“夫人!”
一邊對巧菊使了個眼色,巧菊忙退了出去,出門的時候,望了一眼地上的那把牛角梳子,躺在青磚地上,已是敲了一個角。她忙揀了起來,心下叫苦:這把梳子可是曾氏最為鐘愛的一把。如今連它也摔了,可見她是氣極了。
屋內,曾氏跌坐在椅子上,已經是眼中滴下淚來,再也憋不住,一早好不容易順下的氣,這會子如開了閘,全都涌了出來。
直哭得肝腸寸斷,嗚嗚咽咽,欲罷不能。
房內眾人也是心中惻然,世子妃的委屈,他們也是感同身受。這郡王府也太不把這院子放在眼里了。自古這妻妾有別,這平妻說得好聽,也是妾室。一般人家也只是對外說得好聽,這內里都把她與正妻區別開來。這主母只能有一個,嫡庶不能混淆,家風不能亂。
可是,這郡王爺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們這些下人都看出來了,竟然開了正門,以正妻的禮儀迎了這鄭氏進門。以后這府里到底是誰大?偏她又是老封君的娘家孫女,世子妃不能怎么樣,這么多天,即使這心里嘔得慌,也只能忍了下去。
上回王妃還特特過來與世子妃商議了,說念著是老太太的娘家人,怎么也得給點體面,可是這回,這體面給的也太大了點。
欺人太甚!
曾氏腦子當中現在只剩了這四個字。
她抬起通紅的雙眼,臉上脂粉沖花了,斑駁蜿蜒。
“走,去前頭!”
她拎起了裙擺,往外就走。巧蘭忙拿了濕帕子,趕上兩步,:“夫人!”
......
王府正房堂屋中間高懸一方形彩燈,彩燈四面繪有“鸞鳳和鳴”、“觀音送子”的圖案。廳內燭火通明,人頭攢動,歡聲笑語不時傳出來。
一對新人正拜洞房。
幾案上一對碩大紅燭灼灼燃燒。新郎新娘正雙雙向祖宗牌位進香燭。
贊禮者中氣十足的喊聲中,新人香案前跪,上香!叩首,再上香,再叩首……三叩首!
曾氏悄悄佇立在旁邊的廊柱下,定定地看著喧鬧的人兒,她的瞳孔緊縮,目光專注:
通往洞房的路上。一旁有兩個紅衣小童雙手抱了一捆麻袋,只等拜堂完畢,好鋪上。
那是子孫袋。
她當日結婚時,就有。由喜娘鋪陳于地上,新郎新娘踏上去,走過一只,喜娘又遞傳于前接鋪于道,意謂“傳宗接代”、“五代見面”。
眼見郡王與王妃開始上座,接受新人的跪拜,曾氏勉力捏緊了拳頭,隱在寬大的袖子下面,仰頭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忽然越眾而出,徑直向主位走去。
喧鬧的人們陡然靜了下來,驚愕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世子妃。
在座的俱是通家之好,世子妃曾氏,誰不認得?況且在座的許多人,當日都曾經參加了三年前的那一場婚禮。
世子梁榮眼皮一跳,驚愕地望著緩緩走來的妻子,又望了望上首的父母,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終是閉上了嘴巴,只是祈求地望著曾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