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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楊柳吐綠,又是一年春到。
陌上花開,微風吹皺了護城河碧澄澄的水 ...... 整個上京城像剛從一個漫長的睡夢中蘇醒過來,只待草長鶯飛的日子,在明媚的陽光下,自由自在舒展憋了一冬的身子。
城外早有三三兩兩的人爭相放起了風箏,五顏六色的搖曳著,點綴了碧藍的天空。
......
昨日起,卻是天氣驟冷,到得下晌,彤云密布的長空灑下細細密密輕輕飄飄的快要變成雪花的凍雨 .....
一夜之間,屋檐下,草垛頭,樹枝上全都掛滿了亮晶晶的冰棱子。
老廟街上,更夫縮著腦袋,頭上戴著的翻耳帽子上都結了一層子的冰碴子。他縮著腦袋,敲了最后一邦子,就匆匆往家趕。天已蒙蒙亮,凍了一整夜,這會回家,剛能吃上一碗婆娘熬的熱騰騰的米粥。
忽然,臨街一扇黑漆小門一下子打開,一個人攏著手匆匆跑了出來,差點與他撞個滿懷。
他忙穩(wěn)住身子,待要說上兩句,那人卻早已跑得遠了。
他抬頭一瞧:鄭國公家的后院,喉嚨里咕噥了一聲,咽下了到了舌尖上的話。
一陣寒風吹來,他忙縮了腦袋,跑走了。
盞茶功夫,巷口一通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個老大夫被馮管事一路扯著跑了來。許是嫌慢,藥箱子徑直掛在了馮管事的脖子上。
這大冷的天,兩人竟也跑了一腦門子的細汗出來。一進角門,就被一早守候著的大丫鬟雯月一路引了進去 ......
穿過抄手游廊,直接進了西廂房。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靜靜地躺在雕花床上,身上蓋了厚厚的兩床印花被子,小小的女孩湮滅在被子里,只有湊近了才見得一張蒼白的臉蛋埋在枕間。
床邊腳踏上,歪坐著小鄭氏,正用袖子抹著不斷溢出的淚,幾番扁著嘴想要哭上幾聲,眼角瞥到一旁冷著臉的韓氏,又生生給吞了回去,只能嗚咽了一聲,不停地給床上的女孩一遍又一遍地掖著被角。
閩寒香此刻正陷入巨大的悲傷之中,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死亡的氣息已經(jīng)彌漫開來……
她仰面跌在冰涼的墓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身上的紅嫁衣:
桃花好,朱顏巧,
山一程,水一程
鳳袍霞帔,鴛鴦襖
三月雨紛紛,四月繡花針
君可見刺繡每一針有人為你疼
君可見牡丹開一生有人為你等
......
這是一首嫁衣曲!
她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直至嘴唇發(fā)干,喉嚨發(fā)黏,再發(fā)不出聲 ......
她漸漸意識模糊,感覺身子飄了起來……
“冬姐兒!”隱約有人在叫 .
“冬姐兒!醒來!”聲聲呼喚,逐漸清晰。
她一激靈。
是叫她么?
嘈雜聲,好吵,但又好親切。
好久未聽到人聲了呢。
無邊無際的黑暗里,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再也沒有其它聲音。她勉力睜開眼,有人影晃動,耳邊的聲音陡地一下放大。
“好了!醒了!”
一聲自頭頂響起,影影綽綽,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站了起來,吩咐“都散了開去,哭哭啼啼地作什么?”聲音里明顯帶著那么一股子不耐煩。
閩寒香想看清說話的人。
在宮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她對人說話的語氣有著本能的敏感。
韓氏見她忽睜開了眼睛,意外的同時,隨即扯開一抹甚是溫和的笑:“冬姐兒,可是醒了?可嚇死你母親了。可有想吃的?舅母讓人去做!”
閩寒香看著她和熙的笑容,明顯笑意不達眼底,但她掩飾得很好。
忽身側有人嗚咽了一聲,她的目光下移,腳踏上一個身著藍色素綾對襟襖的婦人,腫著兩個大眼泡,抓著被角,一幅想撲上前又不敢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