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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許意濃有些不好開口,她這還是第一次干涉陳君諾公司的事情。在陳君諾事業陷入危機的時候,她也只是安靜的陪在他的身邊,卻從來沒有參與過意見。想想那時候的日子真的很荒唐,許意濃沒有課的時候幾乎都耗在陳君諾的身邊,尤其是晚上,她都在陪著他加班。陳君諾很少跟她有交流,有時候一個晚上兩個人都說不上一句話,他很焦慮,眉頭極少有舒展的時候,許意濃一點兒忙都幫不上,有時候覺得自己這樣坐在他的辦公室會不會是一種打擾,她想離開,可是他卻不許,哪怕是在沙發上睡覺,也必須在他視線所及的范圍。
這要求有些霸道和不講理,可是許意濃的心卻被幸福感撐得都快要爆了,那種被需要的感覺讓許意濃覺得自己很重要。
此刻陳君諾看著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是不是有人托你辦事情?”
許意濃驚訝的看著他,“這個你都能猜到?”她小碎步的跑到他跟前,“我們是來度假的,我可不想破壞了這美好短暫的假期,如果你不喜歡我干涉你的工作,那么我就不說了。”
陳君諾笑,他慶幸沒有很早曝光他們之間的關系,把許意濃保護的好好的,沒有被不好的東西污染。不是他自大,作為景天國際的當家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托人情、找路子來跟他攀關系,這又有什么難猜的。
“他們給了你多少好處費?”
許意濃一聽這話便急了,她不停的擺手,“我真沒要,真的!其實從我們的關系曝光之后很多人都找過我,有同學找我想進景天工作的,也有一些不認識的人通過我們老師來找我,讓我給你遞信,或者約你一起吃飯什么的,但是我都沒有應。這個我也不是因為錢,也沒要他們的錢,是我覺得方俊幫我了了一個心愿,我想幫他一次。”說完這些便把方俊他們縣城招商引資的事情給陳君諾說了一遍,她言語誠懇,一臉認真的樣子讓陳君諾忍不住笑,許意濃有些惱,“你笑什么?人家說得很認真的。我覺得他們是發自內心的要為當地老百姓做點兒事情,就好象他們催我都是不想在這邊長期住賓館,浪費納稅人的錢。”
陳君諾臉上的笑意很濃,這倒是讓許意濃輕松不少,對于他漫不經心的樣子有些看不慣,“你這種社會金字塔尖端的人自然不會理會底層大眾的辛苦,可是這不是對你們景天也沒有壞處嗎?”
“傻丫頭!”陳君諾一條胳膊攬著許意濃,手不停的絞著她的頭發,“你知道現在很多地方招商引資都是單位和領導考核的硬指標嗎,招商引資工作做得好,升官的機會就來了,當然發財的機會也來了,因為每個地方對于招商引資都是有獎勵的,根據你引資的數額提取一定的比例,這筆獎勵數目非常可觀,尤其是景天這種一個多億投資的項目。不排除他們為地方經濟發展的大局謀劃,但是這里面恐怕也夾帶了不少私貨。”
許意濃抬頭詫異的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陳君諾輕輕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就是心眼兒太好了,別人說什么你都信,以后等你工作了,你會了解很多這個社會,到時候不要哭鼻子。”陳君諾隱約為她擔心,真怕她做了記者之后會受不了她所看到的現實,會吃虧。
許意濃暗自嘆氣,“算了,就算我沒說。”她有些沮喪,心里對方俊的印象也打了折扣。陳君諾倒是把那份計劃書給收下了,其實適合景天設廠的地方很多,陳君諾更在意的是自己派出去的項目負責人到底是怎么跟地方打交道的,聽許意濃的轉述,這里面當也是與錢脫不了干系。保持自己員工,尤其是中高層的純潔度和忠誠度,這個陳君諾是非常看重的。
許意濃去換衣服的時候,陳君諾便把這件事交代給了姜平,這本不是件大事,可是卻也惹出來不少的麻煩,當然這些也都是后話了。
這個季節是海南旅游的旺季,海邊的人多的跟下餃子似的。許意濃喜歡熱鬧,可是陳君諾有些矯情,見了人多的地方就往一邊躲,結果這一個小假期的時間他們就只躲在酒店的花園和私家海灘里。因為這酒店算是這里最貴的,這個季節也沒有什么折扣,所以這片海灘倒也算清凈。這天下午,天氣有些熱,陳君諾穿著白色的背心和一條沙灘褲半躺在休息椅上,他帶著黑超,許意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睜著眼睛還是睡著了,在他旁邊鬧騰了一陣子便無趣的自己去玩了。
許意濃今天穿了一件寶藍色的吊帶長裙,戴著一頂米白色的大檐帽,裙擺被海棠灣的大風吹起來,劃出很美的一道弧線。陳君諾嘴角微微翹起來,看著她一下一下的踹著沙灘上的小貝殼,百無聊賴的樣子。一會兒又轉頭向著他跑過來,臉上的五官都擰到一起去了,“陳君諾,你就跟我去戲一下水會死嗎?”
聽說來海南,許意濃的心里就開了花了。她特別喜歡大海,可能也是因為生長在內陸的原因,那種遼遠寬厚的氣度特別讓她有安全感。一路上她腦子里都會想著那么美麗的畫面,兩個人在海邊嬉戲,追逐,在白浪逐沙的美景中留下幸福的影像。可是來到這里,陳君諾就真的跟沒電的玩具一樣,徹底歇菜了,每天就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懨懨的,就只有在折騰她的時候才生龍活虎。
陳君諾摘下眼鏡來,四下看了看,便勾起嘴角,“你確定要在這種公共場合跟我戲水?”
許意濃的臉刷的一下便紅透了,她癟著嘴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人,可是他還笑得人畜無害的樣子。許意濃真的想撲上去撓他,可是不忍毀了那張臉便還是忍了下來,“臭流氓。”說完扭頭就又跑到海邊去了。陳君諾也不攔她,只是在后面叮囑,風浪大,千萬不要下水。
只是這會兒她不再那么無聊,一對年輕夫婦領著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跑過來,那小丫頭很靈光的樣子,一會兒就跟許意濃混熟了,兩個人在沙灘上堆城堡,媽媽就在一邊給兩個人照相,倒是那男人沖著陳君諾過去了。
“陳總好興致!”
陳君諾臉上的笑容不似剛才那般真誠,倒是笑得更好看了,可總是覺得有些疏離,他摘下太陽鏡,“韓總,這么巧啊,跟家人一起來度假?”他站起身來跟那人握手。
“陳總是來度假,我是來工作的,要想在景天見陳總一面真是太難了,沒辦法我也只好出此下策。”韓立并不掩飾他的目的,說這話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海邊嬉鬧的人,“那位是陳太太吧,真是羨慕陳總,身邊的人忠誠又得體,美麗又溫暖。”
陳君諾一聽這話便警惕的蹙起來眉頭,那人淡笑,“我沒有什么惡意,只是曾經想通過陳太太跟陳總見一面,我出三十萬讓她吹一次枕邊風她竟然想都不想就拒絕了,言語之間都是對你的維護和對自我的約束,她一定愛慘了你吧。陳總家庭事業兩得意,真是人生贏家。”
陳君諾不禁回頭看向許意濃的方向,她正跟小女孩圍著堆好的小城堡跳舞。許意濃有專業的舞蹈功底,大裙擺被風吹起來,整個人就像一只踩著白浪花振翅欲飛的仙子。陳君諾的心像是被羽毛搔過一樣,癢癢的,暖暖的。他該是上輩子積了大德,老天才會賜他一個許意濃吧。他轉過頭看著對面的人,“我們五號回去,韓總要是有空兒六號中午我們一起吃個飯,順便麻煩韓總把尊夫人拍的照片帶來。”
韓立顯然達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笑著就應承下來。兩個人看著那一大一小玩了一陣子,韓立便叫著自己的老婆和女兒走了。許意濃有些失落,看著那丫頭的背影臉上都是沮喪的神情。陳君諾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她的身后,兩手扶著她的肩膀,“這么喜歡,等你畢業了我們也生幾個。”
許意濃轉過身,兩手抱著他的腰有些欲言又止,陳君諾知道她有話沒說出來,“有心事?”
“我吃了這么多年的長效避孕藥,我有些害怕。”
陳君諾手捋著她順滑的頭發,“藥都是專家指導服用的,一定沒有問題,如果你擔心,那么就不要再吃了,從下個月開始我做措施。”許意濃安靜的伏在陳君諾的肩頭,這讓男人有了很深的愧疚感,原來這些年他真的忽視了許意濃很多的東西,現在他想一件一件的拾起來,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下手。這種情緒讓陳君諾覺得很不好,連一點兒玩的興致都提不起來,他松開許意濃的手,“你自己玩吧,我去休息一下。”說完他就轉頭往回走。許意濃有些生氣,在他身后不停的叫他的名字,只是陳君諾并不回頭,許意濃惱了,“君諾,陳君諾,你不回來我就下水了,我真的下水了。”
陳君諾還是沒有回頭,他第一次因為許意濃而生自己的氣,第一次有了犯罪感。他掏出手機就給別墅的管家打電話,“照蜜月套房把我的房間布置一下,晚上我和太太在房間用燭光晚餐。”他掛斷電話再回頭的時候,海邊已經沒有了許意濃的影子,就只有一頂米白色的帽子在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第44章
陳君諾的腦子忽然間變得一片空白,轉瞬他便撒腿就往海邊跑,一邊跑一邊喊著救生員。他不會水,甚至說有些怕水,可是那時候他什么都沒有想便沖進了海里。救生員一邊大喊著危險,讓他不要下去,一邊跑過去,可是陳君諾似乎什么也沒有聽見,就朝著帽子的方向而去。海棠灣風大浪高,陳君諾渾然不覺,只是對著茫茫無垠的大海喊著許意濃的名字,一聲一聲的,卻一聲比一聲絕望。
許意濃站在不遠處的涼棚下,看著海里的人突然覺得眼睛熱了,鼻子也酸了,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都不是白費的。她沒有站出來,她承認那種被掛懷、被牽動的感覺讓她充滿了幸福感,可是卻不想看著陳君諾被一個浪頭打到了水里便再也沒有露出頭來。
她手里拿著的兩個冰激凌啪的掉在地上,許意濃瘋了一樣的奔出去,“陳君諾,陳君諾!”她也不管不顧的往海里沖,卻被附近的救生員拉住,“你不能下去,已經有救生員在救他了。”
許意濃哪里肯聽這些,那時候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來的那些蠻力,硬是生生的掙脫了救生員的束縛,只是跑到水邊的時候就看見兩個救生員把陳君諾抬了上來。許意濃腳下一軟,登時便坐在了沙灘上,她直勾勾的盯著那個毫無知覺的人,腦子一片混沌,救生員在為他做溺水的急救,可是似乎也沒有反應。許意濃瘋了,她連滾帶爬的奔過來,“君諾,陳君諾,你別死,你說什么我都聽你話,你說什么我都答應你。”說完便嚎啕起來。
陳君諾一口水吐出來,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大家提著的心也算放了下來,可是許意濃卻還是全然不知一般的在放聲大哭,陳君諾視線模糊,可是卻也清清楚楚的聽到了許意濃的哭聲,他覺得安了,她沒事便好了。
陳君諾被送到了醫院,許意濃還后怕,腿腳都是軟的,只是這里沒人能幫忙,什么事情她都要能頂上。這個時候她突然覺得陳君諾是對她太好了,完全把她養成了一個廢人,要做的檢查多了一些她便手忙腳亂的。不幸中的萬幸是陳君諾因為救上來的及時,身體沒有什么大礙,不過醫院還是建議留院觀察一晚。
許意濃知道陳君諾特別的討厭住醫院,大概是父母相隔很短的時間就在醫院相繼去世,讓他受了不小的刺激。她跟著醫生出去,“一定要住院嗎?”
那醫生看了她一眼,“你們要是不想住也可以,他的身體沒什么大礙,但是要注意他身體的變化,有什么變化要及時就醫。不過輸液還是要輸完再走。”
許意濃回到病房的時候陳君諾還沒有醒,雖然醫生說沒有什么問題可是她還是有些擔心。許意濃坐在床邊一直握著他的手,手心里一陣一陣的冒汗,眼淚無論如何都止不住,一個勁的在眼眶里面打轉。她輕輕的吻著陳君諾的手,小聲的嗚咽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君諾,你別嚇唬我。”
陳君諾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可是許意濃那一副淚眼朦朧的樣子那里注意的到,她趴在他的身上,“你一定要沒事兒,我以后都聽你的話,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我再也不說離婚這件事兒了。君諾以后我也不會無理取鬧亂吃醋,你只要別有事,我一定乖乖的,我最聽話了。”
隔壁床是一位老伯伯,不知道是什么病,看起來精神不錯,他的老伴兒也在陪床,正在給床上的人削蘋果。老伯伯看著許意濃那么傷心的樣子有些不忍,“姑娘,你別太難過了,剛才醫生不是說了嗎,沒事兒,用不了多會兒就會醒過來。你們是剛結婚的小夫妻吧,看你挺年輕的,看著就羨慕。”
許意濃抽泣著,“我們結婚都快五年了,老伯伯,您和奶奶才讓人羨慕呢,能夠一起白頭到老,您生病老伴兒還能在身邊照顧,這才是真正的幸福。”許意濃抽了兩下鼻子,回頭看床上的人,眼眶便又紅了,“君諾,你可千萬別有事兒,我想和你白頭到老。”
陳君諾的心還是軟了,他抬手用力的揉了揉許意濃的頭發,倒是讓那人嚇到了。她霍得站起來,“君諾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是不是,你嚇死我了。”說著許意濃便又撲在陳君諾的胸前哭了起來,“你怎么能這么壞,你說你會照顧我,怎么能這么不愛惜你自己,風浪那么大,為什么要下水,你是不是瘋了。”
陳君諾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我看你突然不見了,以為你被浪卷到海里去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許意濃有些難為情,在他胸口蹭了蹭,“對不起,我去拿冰激凌去了,如果我早早喊你,你就不會溺水了。君諾,這次是我不對,我承認錯誤,你怎么罰我都行。”
陳君諾撫著她的頭頂,不知道說什么,他怎么忍心去罰她。在他看不見許意濃的身影,卻只能看到海里的帽子時,他的心已經完全被恐懼占領,他奮不顧身的沖進海里,對他而言危險的又何止是風浪大,他陳君諾根本就不會游泳,一點兒都不會。現在想起來他有些后怕,他發現對于有些東西他一直都在騙自己,就好象他對周曉年的念念不忘,再比如他對許意濃只有感激。
他內心里嘆氣,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又是因為什么事情?他想不明白,只能問許意濃,“我以前都罰過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