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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詡一股腦地將心中的疑問全部抖出來,一則是時間有限,容不得太多的相互試探。二則這也是最后一次的試探,如此多的問題全部攤出,即便孟純有異,想要圓謊,以王詡的經歷事故,他自信能找到破綻。
孟純聽出了王詡的顧慮,猛地灌下一杯茶,抹去唇邊的茶葉道:“想必公子也知道,自從劉權上任通判一職以來,多少年兩浙路的酒坊場買撲權都是被張駿拿下的。價高者得,這在外人看來,似乎并無甚可疑。但是公子可知,其實二人早已串通。”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憎恨。而說實話,剛穿越過來的王詡還真不知道這件事,不過,此事應該知者甚眾,孟純應該不會在這上面做祟。
并不了解王詡心思的孟純自顧自道:“原本為了官府的獲利最大,買撲的形式應該是由所有愿意出價的商人共同競價,而價高者得。雖然官府會根據以前酒課稅來制定一個最低價,但是究竟酒的買賣是賺是賠,也只有上一次獲得買撲權的商人張駿知道,這樣就形成了張駿的一種優勢。”
王詡細細地聽著孟純的每一句話,他不得不承認孟純說得十分在理,這些道理他從酒坊場回來很久才琢磨明白。劉權宣布競價的時候,報出價是酒課稅,而張駿的過去幾年賺了多少錢是沒有人知道的,大家都只能猜測,但猜測都有一個底線,那就官府給出的酒課稅額,若商人們以高于此價的價格拿下買撲權,就會面臨著有可能賺不回本錢的尷尬,這也是他在此事上面心力交瘁的原因。他不想這個“酒鬼”竟然將此事看得如此透徹,他在對孟純刮目相看的同時,對孟純的疑心也就更重,若他只是一個簡單的酒鬼,關心這些事有什么用?
“從張駿數年來都以高價拿下買撲權來看,他是能夠獲利的,而且獲利不菲。”
“嗯...”本在點頭傾聽的王詡忽然反應過來,孟純話中有話,出高價,怎能獲利不菲。
“孟兄此話怎講?”
孟純見王詡聽出了言外之意,頗感意外之外,也感覺自己找了一個聰明人。正色直言道:“通判劉權和酒商張駿官商勾結,私議酒價,壓低課稅,從中謀利。”
王詡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的擔憂果然還是被證實了,若存在暗箱操作,他還能有機會?
孟純見自己的話達到了效果,轉顏安慰道:“不過公子無需太過擔心,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我從一個隱秘的渠道探聽到了昨夜二人私下商議的價格......但是,由于種種緣由,還望公子暫且勿問我從何知曉,只需公子相信我便是。”
“多少?”王詡最關心的便是內幕,甫一聽完,再也按捺不住,有些急切地問道。
“三十八萬貫。”
“三十八萬貫?平了課稅之額......”
“想必公子此時在想,其中又有幾利可圖?不瞞公子,其利極大。”
“哦?!原因何在呢?”通過一番觀察,王詡放下了心中對孟純的許多疑慮,他一心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以便準備明日的一戰。
“其實,酒課稅額遠遠不止三十八萬貫,而是四十五萬貫,被劉權欺上瞞下,人為壓低。這樣,其他商人就絕不會冒著太大的風險給出太高的價錢,而張駿則可以給出一個看似不賺不賠的三十八萬貫的高價獲得買撲權,買走能夠賺得四十五萬貫錢的酒買賣。如此一來,劉權只用向朝廷上繳三十八萬貫,剩下的七萬貫錢,就由二人分贓。”孟純壓得有些沙啞的嗓音在空寂的夜晚房間里剝開足以獲罪的陰謀,讓王詡有些詫異和震驚。他知道宋朝厚待士大夫,沒想到士人依舊狗膽包天,貪得無厭。
一時間,王詡和孟純二人都默然不言。
孟純在期待,期待王詡做出最后的決定,他所謀劃的一切,都需要眼前這個人的助力,若他缺少足夠的膽略和勇氣,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又只能回到酒樓前,裝瘋瘋傻傻的乞酒人。
王詡在權衡,權衡眼前的一切是否值得,介入官商之間的陰謀,從中獲利,無異于虎口奪食,就算真能搶得利益,將來也免不了遭到報復,所付出的代價或許比之現在得到的更甚。
時間隨著蠟油的滴落,一點點耗盡。
半響,王詡緩緩地站起身來,朝著孟純施禮道:“多謝孟兄提點,王詡心中已有盤算。”
孟純期待的眼神逐漸暗淡下去,微翕的嘴巴欲言又止,最終,頹然地拱了拱手,權作回禮,無力地離開了王詡的房間。
看著孟純萎靡的背影,王詡有些不忍,但一切為了最終在王家站住,不得不萬事小心,他不能回答孟純,更不能告訴孟純他的真實想法,何況孟純對他也有所保留。
王詡疲憊地坐在了床榻上,他反復回憶著之前和孟純的對話,一方面在仔細地探查自己有沒有因心態過急而出言紕漏的地方,一方面反復回味著孟純所過的話,提取一切的有用信息。
終于,王詡拿起狼毫筆,在封紙上留下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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