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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王詡向賬房支了一百文銅錢,剛一出門,便遇上了前來拜訪的陳寅,后者二話不說,便拉著他上了馬車,在車上坐定,陳寅猶自不放手,故帶慍色:“邵牧,上次西湖畫舫之上,可教你走脫了,這回你可得全程陪著我,不可提前溜走。”
說完,陳寅將王詡的手拽到身邊,做出一番拉住不放的架勢。二人對視一眼,忽然俱都大笑起來。來到宋朝,除了冉兒也就算是這個陳寅讓王詡倍感親切了。
王詡見這次并沒有黃禮同行,猜測黃、陳二人關系應當不如他和陳寅,是故心情也是甚好,看著車簾外風景幾異,不禁問道:“謙之,我們這是要去哪?”
“一個甚是無趣的地方,邵牧可要做好心理準備。”說起目的地,陳寅有些不喜地搖搖頭。
馬車行至品湖樓,被王詡叫停,拿錢贖回了玉佩,這才上車跟著陳寅繼續前行。杭州城的街道甚是寬廣,雖說車馬行人眾多,但一切都運行得井井有條,人行兩側,馬走中間,馬車的速度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也就是半個時辰,馬車驟停,王詡下車一看,周遭整齊劃一停的俱是裝飾豪華的車馬,款式格調絲毫不輸陳寅的馬車。他跟著陳寅一路前行,走過一個刻有“坊場”字樣的牌坊,來到一家像極衙門的地方。
“喏,就是這里?!蓖踉傢樦愐斓牡胤娇慈ィ贿h處的這建筑看著像衙門,但無差役守護,石獅看門,也無皮鼓紅錘,少了一份肅穆之感。
“這是什么地方?”
“進去就知道了。”
甫一邁進門坎,便見被三面被灰墻合圍的寬闊庭院里,設置著一個不高的臺子,臺后緊靠著古樸的前廳,木臺四周放置著許多桌椅,俱都坐滿竊竊私語的人。
王詡仔細一打量,這些人均是錦帽綢緞,穿著奢華,想來應該就是官貴了,他跟著陳寅來到一張離臺子尚遠的地方坐下,一路上還有不少人和他二人打招呼,他雖不認識,但也一一妝模作樣地應付過去。
“邵牧是頭一次來吧?”陳寅拿起桌上的壺為王詡倒茶問道。
王詡好奇地問道:“這是什么地方,這些人看來都不像是平常人家?!?
陳寅故作凄楚地揶揄道:“邵牧兄,你王家有夏管家和四個得力助手,你自然是優哉游哉。不像哥哥我,被老爺子逼著親自來。“
說起夏家,王詡可是真笑不出來,陳寅不知道他的心思,調侃過后反倒一本正經起來:“這些都是兩浙路的富戶巨賈,雖比不上你我,但也不可小覷?!?
端起青瓷茶杯,仔細地品了一口,頓了頓又才道:“這地方叫做酒坊場,風月之事我可能尚不及你,但這些事,嘿嘿,你就比不上哥哥我了解的多了?!?
雖說這陳寅把他拉來是專門來陪襯他陳寅閱歷豐富的,但王詡覺得如此多的商賈齊聚在此,應該不是開茶話會那般簡單愜意,是以也暗暗留下心來。
陳寅見王詡不接口,料想他是無話可說,接著又頗有些得意地說道:”這酒坊場乃是專為酒的買撲而設,邵牧兄可知酒樓飯館,乃至各家各戶所用之酒是哪里來?”
王詡聽到這兒,忽然來了精神,隱隱地覺得似乎陳寅的話中暗含著什么商機,于是認真地搖了搖頭。
“私自釀酒乃是觸犯刑律之事,所以民間用酒都得經過官府同意。就我們兩浙一路來說,每年耗酒甚巨,不下幾十萬貫,而官府造酒多有弊端,是故官府就將釀酒權和售酒權出售給這些商人,讓這些豪商巨賈們釀酒賣酒?!?
“那官府怎么賺錢?這么多商人一起來,又該誰得?”王詡放到嘴邊的茶杯頓時停住,忍不住追問道。
陳寅整肅面容,故作老成:“邵牧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們今天來的這個地方就是官府出售釀酒權和賣酒權的地方。官府評估這一路每年酒課能有多少,然后報出一個數額,招來有實力的商人,用實封投狀的形式決定哪家獲得這一年的釀酒和賣酒權,待到第二年這時候,又再來一次,價高者得,官府就省去很多事,直接拿錢就行了。這個就是俗稱的‘買撲’”
茶水入口,王詡品出的卻是一番‘銅錢’味道他一邊消化這陳寅地話,一邊點頭又問道:“那什么是實封投狀?”
陳寅樂得在他面前好好地賣弄一番,遂答:“嘿嘿,這可是最絕的一招,起行于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做法就是先通知愿意出價的商人去年的酒課數額,然后每人發一個封紙,讓他們回去斟酌,待一天之后,官府將這些封紙全都收上來,還在今天這個地方,當著所有人的面逐一打開封紙,出價最高者就能得到今年兩浙路的釀酒權和賣酒權?!?
王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此時此刻內心產生了巨大的波瀾,這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個很好的證明自己的機會,但是轉念一想,面臨的困難又似乎太多。
片刻,王詡開口問道:“那謙之此來是志在于此?”
王詡尚不明白這里面很多的運作方式,但是他想若這里面有巨大的利益,那么陳寅此來必定是有所圖謀,或許從他的口中能知道些信息。
不料陳寅卻搖頭道:“老爺子讓我來只是看看而已,記下今年的買撲價格就是。我也不知道老爺子有什么打算?!?
陳寅的一席話讓王詡大為意外,若其中真的有利可圖,那為何陳寅只是來看看,而若無利可圖,這么多商賈云集于此,又是為何而來。最讓王詡想不明白的就是,陳寅若只是看看便罷,為何還要記下買撲價格,其中定有蹊蹺。
就在王詡苦思冥想之時,喧鬧的大堂忽然安靜了下來,眾多商人紛紛將目光投向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