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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具體點,就是“春申在內而亡,重耳在外而安”,謝家有意識的將力量調離了晉國中樞建康,向北轉移到了重鎮壽春,不能說這只是一個巧合。
至于皇帝司馬聃是怎么死的,為什么司馬昱也死了,為什么臺城侍衛好好的鬧嘩變(并未拖欠糧餉),還是那句,這些話題都是禁忌。
“諸位同僚,陛下不幸逝世,本人深感痛惜。但天下還要治理,社稷不能亂,我作為首輔大臣,當仁不讓的站出來帶領大家渡過時艱。待幼主成人,在下自然會退位讓賢,歸隱山林。”
桓溫的場面話說得很好聽,但在場的“人精”都知道,他那數十米長的砍刀,早已“饑渴難耐”想要飲血了。
一個不好,說不定就是滅門!
“朝堂內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穩定,我建議三天后發喪,大赦天下。同時派兵鞏固淮揚防線,不妨從荊州調兵以穩定局勢。”
一個從容不迫的聲音響起,眾人都是暗暗皺眉,此人乃是“江左獨步王文度”,與郗超齊名的王坦之……他終于還是投到桓溫那邊去了,這也代表著太原王氏,跟桓溫站在了同一個戰壕里。
王坦之的荊州軍入淮揚,就是讓桓溫明目張膽的斷掉謝家的后路,并把建康城的控制權,交給桓溫。
四位大臣里,兩位已經站在一條線上,另外兩個,本身就是打醬油的。
桓溫也不管孫綽和周閔說什么,就直接拍板道:“那就這樣,三日后登基大典,然后是過繼儀式,讓司馬曜過繼到司馬聃名下,給先帝下葬后正式繼位。”
雖然桓溫的態度讓人很不舒服,不過不可否認的是,目前也只能這樣了,誰讓朝臣一盤散沙,手里又沒有兵馬呢?
再說桓溫只是換了個皇帝,又沒有篡位,不存在背叛不背叛的問題,這些人也不怕會留下罵名。
“諸位同僚,先回府吧。城內還有零星的亂兵,這三天會一直宵禁,還請守好門戶才是。”
桓溫意味深長的說道,然后宣布散朝。
諸位大臣,帶著極深的疑惑,慢慢走出顯陽宮,走出臺城。
現在有太多的問題需要求解了,最重要的就是,這算不算一場政變?
桓溫在采石磯屯兵,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他們想的是,褚太后還在,司馬聃也沒死,桓溫定然不敢直接造反吧?即使要司馬聃退位,也肯定有個過程,到時候見招拆招就行了。
何曾想到,皇帝司馬聃年紀輕輕,就這么死了。
和桓溫關系密切的司馬昱也死了,褚太后也失蹤了,謝家人也失蹤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呢?
冷風一吹,大家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臺城黃色的大門作為背景,看上去一臉平靜的周閔和外表無異樣的孫綽交換了一下眼神,微微點頭便各回各家了。
汝陰縣(今合肥周邊)縣城內,駐扎著桓溫麾下的一支軍隊,只不過,不能算是亢龍軍這樣的嫡系,如果真是“自己人”,那肯定隨著桓溫駐扎采石磯了,又怎么會被“發配”到“前線”呢。
汝陰縣守將鄧遐,正在縣衙的書房內,看著桌案上兩封書信發呆。
第一封書信,是郗超派人親自送過來的,告訴他務必關注一下有沒有“可疑人物”來到汝陰。去淮南,去渦陽,必走汝陰,郗超雖然沒說明白,但鄧遐不是蠢人,已然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抓人,而且還是要抓“身居高位”“身份重要”的“自己人”。
如果僅僅是這個也就罷了,還有一封書信,是用箭射到臥房里的,上面落款是“長安刀客”,信的內容就很勁爆了。
皇帝司馬聃被司馬昱毒死,司馬昱被憤怒的侍衛砍死,皇后王穆之和太子司馬軒離開建康,桓溫實質性“謀朝篡位”……
這信息量太大,讓鄧遐一時間難以抉擇。
郗超信里面說要抓的人,恐怕就是皇后王穆之和她帶著的太子吧?不是桓溫鐵桿嫡系的鄧遐,瞬間發現自己的處境有些尷尬甚至險惡!
你以為抓到了皇后,哦,前皇后王穆之是件好事?
呵呵,實在是太天真了,說是大禍臨頭還差不多。
鄧遐不知道建康現在具體情況怎么樣,他派出的親信,還沒有返回汝陰,但是,憑借對桓溫的了解,鄧遐覺得,把王穆之和太子司馬軒交給桓溫,只怕……自己也大禍臨頭了。
桓溫定然會秘密處決二人,然后知道秘密的自己,大概,也會一起收拾了吧。
這位署名“長安刀客”的人,很明顯知道自己的顧慮,于是對方約他在汝陰南面不遠的巢湖相見。約定地點的特征鄧遐非常熟悉,他經常去那里釣魚就是了。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一個生存還是毀滅的問題。
鄧遐想了想,還是決定單刀赴會,不是他不想帶人,而是這事要是泄露半點,就有滅頂之災,他不得不慎重。
沙場宿將的鄧遐已經四十歲了,正是一個男人身體由盛轉衰,事業卻是漸入佳境的時候。老實說,他不想失去這一切,更不想陪著桓溫“造反”,當然,他也無意阻止桓溫。
反正就是當看客的心態。
不過他現在明白了,兩方相斗的時候,中立派如果不夠強壯,將會是第一波被鏟除的人物。鄧遐覺得有必要從這個“長安刀客”口中知道一些信息。
他略略化了一下裝,穿上蓑衣斗笠,壓低帽檐,趁著夜色出了府衙。
來到巢湖岸邊,已經快要子時,正是約定的時刻。他用火折子點燃三個火把,綁在釣魚竹亭柱子上。
很快,一艘兩層的樓船飛速靠近,挨著竹亭停泊下來,從船艙內走出一個渾身勁裝的刀疤臉漢子,這人沉聲對鄧遐說道:“此地不宜久留,鄧將軍請上船詳談。”
鄧遐看此人手中滿是老繭,步伐穩健,手臂揮動有力,一看就是個武藝高強的刀客,便有些害怕對方會害他。
戰陣之上牛逼的,未必精通室內貼身短打。不過他畢竟是見慣了生死的大將,豈能在一個“下人”面前被嚇住。
鄧遐拱手說道:“有勞帶路。”
說完便跳上樓船的甲板,這艘船如離弦的利箭一般向遠方沖去,離岸邊越來越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