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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桓溫拔出佩劍一下斬斷這名校尉的頭顱,咕嚕咕嚕,人頭在地上滾了幾圈以后,在宮墻的角落里不動了。雙目圓睜似乎沒料到桓溫這家伙說殺人就殺人,根本沒有半點預(yù)兆。
“誰敢妖言惑眾,就跟此人一個下場!”
桓溫恨意難平的說道!環(huán)顧四周,親兵們識趣的低下頭,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由不得桓溫不氣惱,平日里只有他陰別人,沒有其他人敢陰他的。
現(xiàn)在他只是要廢帝,樹一個完全聽話的皇帝,離造反什么的,還早著呢。
本來可以徐徐圖之事情,變得完全不可預(yù)知了!
這讓他如何不恨?
進入顯陽宮,司馬昱被砍得不成人形的尸體,觸目驚心,也讓桓溫略感奇怪。
為何這些人會虐殺司馬昱呢,沒理由啊。一刀結(jié)果的事情,何必如此麻煩呢?他沒有在江湖上混過,自然不知道最淺顯易懂的道理。
團伙拉新人的時候,一般都會讓他去拿刀殺殺人質(zhì)什么的,這樣就是“自己人”了。
殺司馬昱人人有份,試問,有誰敢出賣對方呢?
他又注意到了司馬聃那張青黑的臉,這明顯是中毒,但,并不是中的自己派人下的毒!
桓溫心中一驚,他派司馬昱來臺城是逼宮的,不是要毒死司馬聃。
司馬聃“禪讓”給司馬昱以后,再過幾個月,最遲半年再死,是最好的情況,沒人會懷疑。現(xiàn)在這里,確實很不好收場。
他現(xiàn)在無意篡位,只是,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你沒野心,屯兵采石磯,是想做什么?
你沒野心,為什么跟司馬昱走那么近?還說你不是司馬昱的后臺?
桓溫突然注意到,司馬聃的臉上很平靜,嘴角居然帶著笑容。
詭異的笑容,嘲諷的笑容,帶著詛咒的笑容,讓桓溫渾身一股涼氣沖上脊梁骨!
司馬聃是故意的,他是自殺,他就是想把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偏偏,對方還真讓這家伙如愿以償了!
桓溫一直看不起司馬聃,有褚蒜子那么聰明的娘親,自己卻是平庸得很,可悲可嘆。
沒想到,自己這次居然栽在平日里看不起的人手上。對方寧愿玉碎,不為瓦全,為了不讓自己好過,他居然敢,他竟然敢自殺!
還是個栽贓成他殺的自殺。
這一刻,桓溫心中居然升起一股敬佩之心,懷疑自己當(dāng)初廢掉司馬聃的男根,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當(dāng)初自己下手不那么絕,以司馬聃懦弱的性格,他會這樣跟自己玉石俱焚么?
很有可能不會。司馬聃會懦弱的聽自己擺布,然后被自己逼宮,可能嚇都要嚇得退位讓賢。
結(jié)果自己廢掉了對方,讓司馬聃不能人道,這是多大的梁子啊,簡直是生死大仇,也難怪司馬聃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不對勁以后要鋌而走險一把了。
“唉,三分人事,七分天命。嘉賓(郗超小字)之謀固然沒錯,只是……敗給了人心。”
桓溫一開目光,不去看司馬聃那可怕的笑臉。一聲驚雷響起,外面下起了大雨,嘩啦啦嘩啦啦,一如他現(xiàn)在的心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fēng)?”
看到桌案上的那首改了一個字的詩,桓溫總覺得這是對自己暗地里的嘲諷,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在這時,渾身濕透了的郗超,大步走進顯陽宮,語氣焦急的說道:“主公,大事不妙。烏衣巷王羲之家與謝家都已經(jīng)人去樓空,只拿了細(xì)軟,家仆都沒帶。
雞鳴寺內(nèi)已經(jīng)不見褚太后,至于王穆之和太子司馬軒……也不見蹤影!”
其實郗超剛剛進來的時候,桓溫心中就已經(jīng)有預(yù)感了。這就是一個局,一個司馬聃用生命布下的局,他作為棋手,入局太晚,已經(jīng)無力回天。
“主公,建康城內(nèi)需不需要搜捕,大江上需不需要攔截?”郗超發(fā)現(xiàn)桓溫臉上居然帶著“如釋重負(fù)”的笑容,懷疑他是不是被壞消息嚇傻了。
“不用想了,我們都被司馬聃耍了。如果猜得沒錯,這首詩是告訴我們,他們都去了洛陽,找趙川去了,這是趙川寫過的詩吧?”
桓溫將桌案上那張寫著字的白紙,遞給郗超。
郗家兩房各有一個女兒在趙川那里當(dāng)夫人,還都生了孩子(有一個懷著),郗超作為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不便發(fā)表意見,于是便保持了沉默,畢竟他妹妹也是趙川的偏房呢,哪怕那個妹妹是庶出,他是嫡出。
“讓淮南前線的鄧遐去追截吧。他們準(zhǔn)備一定不充分,不然我們怎么會一點都沒察覺呢?主公現(xiàn)在還是要先穩(wěn)定建康城的局勢再說。
新皇登基已經(jīng)刻不容緩。不如從司馬昱子嗣當(dāng)中選一位當(dāng)幼帝吧,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郗超不愧是“盛德絕倫席嘉賓”,一瞬間就找到了救場的方法。桓溫補充道:“司馬曜乃是司馬昱現(xiàn)在僅存兒子中最大的,就立司馬曜為皇帝吧。”
司馬曜,此時不過三歲而已,當(dāng)真是黃口小兒都不算了。
郗超皺了皺眉,讓一個皇室偏房的三歲小兒當(dāng)皇帝,這吃相也是夠難看了,簡直是在臉上寫著“我要造反”。
不過也沒什么別的好辦法了,因為現(xiàn)在世家大多沒有反應(yīng),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呵呵,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平靜的。
“主公請在顯陽宮等候,一步也不要離開,司馬家子嗣眾多,以免人渾水摸魚,主公請將行營設(shè)立在顯陽宮,杜絕那些人占先機。”
郗超說完大步而去,他沒有說那些人是哪些人,想來,任何王朝更替都不會缺野心家吧。
看著郗超離去的背影,桓溫知道,自己的這位謀士盡力了,但他沒有算到人心。弱者絕望中的致命一擊,帶著生命的詛咒,力量是不可低估的。
所謂連死都不怕,還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呢,這并不是一句玩笑話。此刻桓溫有些后悔,他還是低估了弱者。
他忽然想起當(dāng)年的自己,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家業(yè),隨著父親被同僚暗算,再次中落。
隱忍三年,終于等到機會,他藏在仇人葬禮的賓客中,最后手刃仇家滿門!這算不算弱者的反擊?
桓溫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在名利中迷失了自己的初心,反而還不如這個被自己暗地里一直嘲笑的司馬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