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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精致小巧的金鎖靜靜地躺在里面。
應是許久沒有打開了,上面還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連靖謙拿著帕子輕輕地擦拭了幾下,便又如同新的一般,耀眼奪目。
鎖是用純金打造的。鎖心處有一片鏤空的部分,一只小小的金絲雀在其中自然垂下,手指微微搖晃,它便也輕輕地搖晃著,看上去格外有趣。鎖面下方垂著三個鏤空的小鈴鐺,搖起來聲音還格外清亮,讓人心生愉悅。正反兩面皆刻著繁復的花紋和字,正面寫著“百福鎖”字樣,反面則是一個“映”字,而花紋之繁復,非多年沉浸的匠人決計無法雕出。
連靖謙靜默地坐在了地上,雙目無神,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背面的小字,宛如老僧坐定般不知道坐了多久,才從黑暗中起了身,將金鎖重新放了回去。
繼而打開了另一個木箱,里面放了約有十數封信箋,筆跡皆是出自同一人。
他與意映的每一封書信,都未曾丟棄或是燒毀過。他也不知道向來謹慎小心的自己,為什么會一面不怎么熱絡地給她寫回信,一面卻又留下這樣容易落人話柄的東西……
可眼前,卻是連再抽出任何一張信箋的勇氣都沒有了。
他從前以為,他對頻繁幫助他的意映的感激,足以讓他絲毫不計較她是先帝后人的事情。
可到現在才發現,原來大度的、決定該不該計較的人,根本不是他。
假如……假如她知道了,自己才是害她顛沛流離的人,她……會不會對幫過自己的每一個細節,都覺得無比惡心呢?
他不知道。
所以他能做出的最勇敢的事,就是逃離她,然后再用盡一生,悄悄地補償她。
他只要想到不知何時,她眼中原本的溫柔包容,變成恨之入骨棄若敝屣的神情,就不由通體發寒,如同置身于望不到頭的黑暗當中,萬劫不復。
原來,他也會有如此懦弱的時刻啊。他自嘲地笑笑,拖著步子離開了這間黑漆漆的屋子。
……
“曹迅,出來,陪我喝酒!”
武安侯世子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兵書,和衣從羅漢床上下來,打開門和窗,卻都沒發現有什么人。
“蠢貨,我在上面呢!”男子哈哈直笑,沖著目光突然呆滯的兄弟炫耀似的舉起了手中的瓦片。
“奶奶的,你不是保證過再也不揭我家瓦片兒了嗎?下雨天漏水你他媽負責啊……”曹迅氣得渾身發抖,一時間都把自己這些年來樹立的翩翩公子形象給忘了,沖著連靖謙破口大罵起來。
“哪兒那么多廢話,跟個娘們似的,快上來,哥帶了好酒,一起來喝啊!”連靖謙隨手把瓦片從空隙里丟了下去,曹迅連忙接住,看他似是喝醉了的模樣,怕他再做出什么缺德事,罵了幾句還是穿好衣服出去了。
他輕松地翻上了自家屋頂,沒好氣地道:“你丫怎么回事,不是男子漢大丈夫嗎,說出的話都當放屁了?下次再敢揭我的瓦,老子非把你腿打斷不可……”
連靖謙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笑道:“什么男子漢大丈夫?老子現在覺得老子就是個卑鄙小人,在人背后插刀子,害得人家一輩子受苦……”
曹迅聞言目光驟然變得幽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沒說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