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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她驟然想起了阿娘臨死前的場景。
熊熊燃燒著的火焰,散發著焦臭味的尸堆。
一個血跡斑斑的木偶。
木偶的胸口破了個大洞。
而她的胸口雖是在滲血,內里卻完好無損。
難道,所謂的護身符,和當年那個木偶是一樣的用途?
她臉色驟變。
接著,她驀地記起了那一天夜里,老者看向崔異的眼神。
那是憐憫的,同情的眼神。
“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張玉郎瞧著她的神情,微微的嘆息了一聲,“這個東西,的確是起了替身一類的用處。”
盡管朝廷是禁止這種厭勝之術的,可世家仍有一部分人喜歡在子女幼時就做出刻有他們生辰八字的木偶,偷偷供著,等子女遇著大病大災了,就把它偷偷燒掉,用以替子女承受災厄。
而崔異這個,想來是把木偶巧妙的改成了桃符的模樣,瞞天過海。后來不知又施了什么手段,竟是借著它,將他自己活生生的變作了她的人偶,她的替身。
“所以,他才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張玉郎的嘆息聲漸歇,“他的臟腑已經受到了重創,被陰氣所侵,又被禁術所傷,經脈也斷了個七七八八……要不是命硬,只怕人還沒到長安,就死在半路上了。”
“而你知道,他為什么要瞞著你嗎?”
然后,突兀的嗤笑聲響起,“他確是不想讓你擔心。但真正的原因,是不想讓你為難。”
“為難?”
許含章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
究竟是有怎樣的隱情,才會讓自己感到為難,才會讓他選擇了隱瞞?
“是的,你會很為難,很難做。因為……”
就在她六神無主的注視著張玉郎,等著他為自己解惑時,耳中卻突然響起了嗡嗡的雜聲,眼前一陣紅一陣白一陣黑的,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因為,你就是藥引。”
他慢慢的走向她,面上神情譏誚。
藥引?
在失去意識前,許含章隱約聽到了這兩個字。
可她沒來得及琢磨其中的深意,整個人便無力的靠在了橋畔的欄桿上,眼神漸漸渙散。
“把她帶進去。”
幾名眉清目秀的侍女從長橋的另一頭上來,依著張玉郎的吩咐將人事不知的她扶起,往前方的溫泉里走去。
“等洗過了,就把人送到你們家主的房里。”
張玉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已經布置好了。”
片刻后,幾個灰袍的術士悄無聲息的從黑暗中轉出,朝著他啞聲道。
月上中天。
崔異再一次從難捱的劇痛中醒來,大汗涔涔,只覺身上的每一寸肌理、每一根骨頭似乎都不屬于自己了,而胸腔里的心則跳動得厲害,像是突然被攪碎了,又血糊糊的捏攏成了一團,正不甘的掙扎著,以證明它的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