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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含章的聲音則是低低的微啞,隱帶哭腔。
然后,卡在自己脖頸上的那雙手變得越來越溫柔了,由惡狠狠的鉗制改成了帶有關心性質的環抱,再騰出一只手來,輕輕的拍著自己的背。
“魂魄不散,是違因果。”
再然后,那股子溫柔的力道漸漸變得微不可覺,直至徹底消失。
最后,阿娘的身影也消失了,如塵埃般散于天地間,了無痕跡可尋。
許含章悵然若失的立在了原地,手上虛虛的握著一團冰冷的霧氣。
身周,又被無盡的霧靄籠罩了。
“去你祖宗的因果!”
而阿嬰喉頭一陣腥甜,吐出大口的鮮血來。
這算是怎么一回事?
先頭的吳娘子是個蠢貨,不堪大用,被人說上幾句好聽話,恭維兩下,就泄了氣,不再攔道了,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
可這頭明明是承載著滿腔滿心的怨氣去的,恨不得將那個作惡的‘不孝女’剔肉削骨,除之以后快,但為什么沒有直接要了她的命,也沒有要她解釋什么,就這么一對峙,再那么一對視,就輕松的放過了她,原諒了她所造下的‘罪孽’?
“你不懂。”
凌審行雖不知阿嬰那兒具體是什么情形,但見著此節,便不難猜到自己的侄兒是暫時沒事的,而未來的侄媳婦也暫時安全無虞,他不禁面色稍霽,一時竟有心情揣摩起對方所說的寥寥數語,分析道:“我雖然沒當過誰的爹,也沒做過誰的娘,可我打小就知道,天底下做爹做娘的人,大都會竭盡所能的護著自個兒的子女,就算子女真是個狼心狗肺的,以至于犯下了忤逆不孝的大罪,他們也多半舍不得去府衙告狀的,輕而易舉就能原諒了子女的過錯,不再追究。”
又道:“在我看來,你一開始就錯了。”
“這個蠢物壓根就辨不出我的手段,只會以為是她做的,也只會將怨氣發泄在她的身上。到了那個時候,所謂的母女情深便只會是個笑話,她的命,她的身體,她的發膚,她的根骨,都會被這個蠢物發了瘋似的毀掉……”
之前,阿嬰很篤定的說過這樣的話。
盡管聽著駭人,凌審行卻沒有給予一分反應。
“你阿娘,根本就不是蠢物。即使是做了鬼,那也是個又貌美、又心善、又講道理的好鬼;即使是只剩一顆燒焦的頭顱,那也是個能思考、能辨明是非的大好頭顱。也許,你阿娘連思考和辨是非都用不著,僅憑著骨子里的大度和善良,就能坦然消受掉你煉制出的怨氣,絕不會齜牙咧嘴的和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女兒作對。”
“呵!”
阿嬰擦了擦衣襟上濺著的血珠,冷笑道:“好,是我失算了,小看了她!沒料到她除了扒著男人過活,還有本事玩著花言巧語的招數,把旁的女人的心也籠絡了,無論是情敵還是生母,個個都舍不得動她!”
最可恨的是——那是她的生母,那是屬于她的母女情深。
卻不是自己的。
“可我就不一樣了!她那些旁門左道,在我這兒是行不通的!”
念及于此,阿嬰心里便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咬牙道:“總之,我一定要讓她不得好死!”
“是么?”
話音未落,一枝箭矢便如流星般射來,精準的釘穿了她垂墜的發髻,接著又釘在了她身后的樹干上,箭簇高速顫動著,發出嗡鳴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