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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剛才說的,我都聽著呢。”
許含章淡定自若的復述了寶珠先前所說的陳家小兒子與張家大女兒的姐弟戀。
她這是一心兩用,走神了也不忘聽別人八卦。
“哦,那我就接著說了……”
寶珠笑著道。
“咚”的一聲。
一陣寒風突然從窗外灌進來,吹得案幾上的青瓷筆洗晃了晃,安然無恙的陷進了綿軟厚實的地衣里,發出悶悶的響聲。
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動靜,許含章卻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暖爐,疾步往外走去。
“怎么了?”
寶珠嚇了一跳,忙也跟著起了身。
只見外面的天空灰沉沉的,無數片瑩白的雪花飄悠悠的落下,有如天女散花,煞是好看。
“下雪了。”
許含章粲然一笑,連冷都顧不得了,伸手就去接那些從天而降的雪花,“已經下得很密了,我們正好出去踏雪賞梅。”
“最好是戴上新做的梅花釵去!”
寶珠也來了興致,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不用。反正兜帽一扣就什么也瞧不見了,戴沒戴也無甚區別。”
許含章看了眼灶房的方向,“把余娘子也叫上,讓她同我們一道出去。至于吳老伯,他多半是不想湊這個熱鬧的,那就放他一天空閑,讓他去茶館里打葉子牌玩兒。”
吳老伯是周家的老仆送來的人,理由是他無兒無女的,又是個老頭兒,只要許含章肯給他養老送終,他必然會忠心不二,絕不會做出吃里扒外的事。
許含章只得將人收下了,同時還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是個喪父喪母的,寶珠也是。
現在來個門房,又是個無兒無女的。
這算是什么組合?
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光想想就覺得凄涼,簡直是要催人淚下了。
好在后來有余娘子的加入,打破了這個悲慘的平衡。
余娘子,正是秋日被宋家拋棄的那個女子。
老婦在一個北風蕭蕭的早晨殺了回來,說余氏在家里住得很不習慣,想出來找個事做,心里也踏實些。
言下之意,就是求許含章收留。
許含章仍記得余氏冥頑不靈的作風,本不想答應的,奈何老婦連磕頭下跪都用上了,只能驚恐的應下。
之后余氏就在許含章的院子里呆了下來,每日負責給寶珠打下手,幫著淘米切菜劈柴,偶爾晾晾衣服,打打水。
這不是什么重活,比她當年做童養媳的時候清閑百倍,但她每天都愁眉苦臉,像是眾人都欠了她的錢沒還,有時攪著粥,還會把眼淚鼻涕啪嗒啪嗒的掉進鍋里,讓人大倒胃口。
好在經過寶珠和吳老伯的多番教育,還有許含章扣月錢的威脅后,她終于收斂了些,漸漸變得正常了。
“余娘子說她不想去。”
寶珠很快從天井那頭走回來,悻悻然道。
“那就算了。”
許含章也不強求,便找了件孔雀藍鑲銀鼠毛的緞面披風穿上,將兜帽嚴嚴實實的扣在頭上,帶了把油傘就出門。
“吳老伯,記得要多贏點。”
經過外院時,許含章笑盈盈的捧出一堆通寶,往吳老伯的兜里塞。
“我也來添個彩頭。”
寶珠也塞了些過去。
“放心吧,我定然能翻個雙倍回來。”
吳老伯樂呵呵的笑著,“下雪路滑,你們還是注意走慢些,別摔著了。”
主仆二人卻已經一溜煙的走遠了。
“糟糕!”
一路行來都沒有刮風,寶珠便松松的握著傘柄,不像起初那樣賣力了。
就在她松懈的這一瞬,寒風竟十分陰險的呼嘯而來,將傘毫不留情的刮走。
她正欲去追,就被許含章攔下了。
“你的鞋底是不防滑的,還是我去吧。要是等得無聊了,可以先堆幾個雪人。”
語畢就蹬著羊皮小靴,快步追著傘離開了。
走過大道,越過樹叢。
許含章在最上方的石階旁停下,彎腰去撿墜地的油傘。
寒風又起。
油傘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不甚優美的弧線,滾到了石階的最下方。
許含章無奈的搖搖頭,跟著走了下去。
雪花紛飛,冷風拂面,吹得她的兜帽微動,露出了小半張精致的側臉。
也吹動了石階下黑衣少年郎的袍角。
“是你。”
他將油傘拾起,然后仰著頭,看著她一步一步的走近,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如漫天的星辰,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