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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像鋪了層油紙的綢布,有的像裹著鐵渣子的欄桿。
男子的骨頭,重而粗;女子的骨頭,輕而細;小孩的骨頭,韌而柔。
它們曾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現在卻成了這樣。
都是被她害的。
她的心中滾過諸多復雜的感受——內疚、心痛、絕望、無助、悔恨,幾乎要將她硬生生壓垮。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在下一瞬就突然冷靜了下來。
這種突如其來的冷靜,連她自己都驚駭不已,像是魂魄已從身體中抽離出來,漠然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為了打消這種詭異的感覺,她下意識的轉頭四望,旋即卻愕然的怔住。
只見自己雙眼緊閉,毫無生氣的倒在白骨堆里。
那站著的,清醒著的這個自己,又是誰?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這就是靈識出竅。
“難不成這家主人也是天竺來的,所以才推崇火化這個風俗?不對,和尚不是最重六根清凈的么,怎可能娶這么多小妾?”
寶珠的嘀咕聲將她拉回了現實。
“你莫要忘了,和尚也有偷偷摸摸養梵嫂的。”
許含章迅速平復了心情,含笑說道。
“這倒也是。”
寶珠恍然大悟,又轉向阿蠻問道,“那你家主人到底是不是天竺來的?”
“不是。”
阿蠻想了想,壓低聲音答道,“說來也怪,郎君明明是本地人,卻偏要說自己是穿越來的。我沒聽說過這種地方,一時好奇就多問了兩句,他卻死活不肯細說。”
“穿越?”
許含章驟然抬起頭來,目光如電。
她清楚的記得,應國公府上那個奪人肉身的邪祟,也自稱是穿越來的。
“你懂個屁!我可是穿越來的,天生就比你們高貴!你們這些古代女人只配跪舔我,沒有說話的份兒!”
這是那邪祟的原話。
她為此費解了半晌——穿越,究竟是什么意思?既不是年號,也不像地名。不管怎么解釋,也有些牽強。
后來她苦思無果,便隨意丟開了,從未想過今時今日還能在旁人口中聽到這個名詞。
“莫非許娘子知道那是何地?”
阿蠻見狀大感意外,繼而好奇道,“你能跟我說說那里的風土人情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
許含章啞然失笑,“要知道我本來還打算向你打聽幾句呢。”
“哈哈。”
阿蠻也笑了笑,“問我,還不如問周伯,他伺候郎君的時間比我長多了。”
三人有說有笑的穿過垂花門,踏上抄手游廊。
而東廂房的氣氛就沒這么融洽了。
眾美妾被抓了個現形,五花大綁的捆著,卻絲毫沒有愧疚不安的神色,反而兇神惡煞的威脅了老仆一番,接著又拿好處迂回利誘,順帶以苦情路線打動人心。
老仆被吵得不勝其煩,直接讓車夫拿抹布堵了她們的嘴,這才勉強清凈了幾分。
這下美妾們不能說話了,于是便改變戰術,想要用眼神殺死他。
楚楚可憐的,溫婉哀傷的,輕蔑鄙夷的。
一道道視線如有實質般射來,險些將他釘成了篩子。
“不要以為我拿你們沒辦法。”
老仆眉頭緊皺,“沒了郎君的看重,你們便什么也不是。即使脫了賤籍,還僥幸找到了下家,又能如何?大不了我把你們燒成焦炭,再給主簿和酸秀才們賠個清清白白,色藝俱佳的小娘子就是了。有了新人紅袖添香的陪伴,他們哪還會記得人盡可夫的你們?”
眾美妾小臉煞白。
她們是比平常女子多了些風情和手段,但世間男子的劣根性,她們也是知道的。
比起熱情如火的浪女來,他們當然更喜歡懵懂青澀的處子。
老仆觀察著她們的神情,繼續說道:“前幾日你們是籠絡住了幾個護院,但吃過今天的蒙汗藥,他們只怕再也不會賤骨頭上身了。”
這的確是實情。
那些護院從藥力的后勁中醒過來后,一個個都倍受打擊,再看這些美妾時,已沒有了當初的憐惜。
然后補充道,“我去打聽過了,你們皆是年少放蕩,行為不檢,早早就被宗族除名,親眷也不屑和你們來往。所以我根本不用擔心,有人會替你們出頭。”
眾美妾的臉色愈發的慘白。
老仆又道,“我本來想燒死你們的,但轉念一想,還犯不著造下如此重的殺孽。你們應該是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才忘了本分,想必只要去深山老林里呆上幾年,就會老實不少。”
深山老林?
眾美妾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諸位請放寬心。憑你們的姿色,那些獵戶村漢定會樂呵呵的收下,然后好好的看管你們,不會讓你們再做出背主奔逃的錯事。”
老仆冷冰冰的看著她們,無情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