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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屋里一片狼藉,棺材蓋斜斜的倒在墻根里,周三郎的尸首不知何時搬了出來,正僵硬的靠在棺槨邊上,一動也不動。
而老道則渾身焦黑,氣絕身亡,如死魚般趴伏在地,后背用濃墨大大的寫道:“妖道煉法易形,圖財貪色,天條決斬如律令!”十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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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
高足案幾上鋪開了一張雪白的宣紙。
許含章拿起一支羊毫筆,在硯臺里蘸飽了墨汁,揮筆而上,很快就畫好了滿頁的符文。
“娘子,你早些歇息吧。”
寶珠將燭芯剪短了些,怯生生的勸道。
這娘子,好像有點不對勁。
白天里像是撞了邪,竟當著一位老人家的面,滿口生啊死啊,妖啊鬼啊的胡謅。
寶珠擔心得不行,待出了粥鋪后就委婉的說某條巷子里住了個靈驗的神婆,暗示她可以登門拜拜,去去晦氣。
但她只是啼笑皆非的搖頭,顯然沒有當作一回事。
寶珠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敢表現的太明顯,惹她不快,只能硬生生的憋著。
好在她過后一直都很正常。
閑逛,游玩,挑衣裳首飾,買小吃特產,偶爾還會和人砍砍價,看著挺有煙火氣息的。
興許那粥鋪里有不干凈的東西沖撞了她,只要離開那里,整個人就恢復正常了。
寶珠放下心來,暗自想道。
接著就到了晚上。
因著逛了一天的緣故,許娘子面上早早的露出了倦色,卻不急著洗漱入睡,而是像一個窮酸書生般點起蠟燭,翻了會兒閑書,然后又開始磨墨畫符。
慘白的紙張,濃黑而扭曲的字符,再配上忽明忽暗的燭火,顯得格外詭異。
寶珠惴惴不安的打量著四周。
莫非這宅子里也有不干凈的東西?且這東西欺軟怕硬,專門欺負娘子這樣的外地人?
“去給我打盆熱水來。”
見寶珠滿臉都是焦急不安的神色,許含章沒有像白天那樣固執,而是從善如流的放下了筆,微笑說道。
“好。”
見她沒有反對,寶珠松了口氣,飛快的準備好一應物事,服侍她洗凈頭臉,泡了個熱水腳,然后找出一套干凈的里衣,讓她換上。
“你不必擔心,我根本就沒有撞邪。”
許含章躺在柔軟舒適的床榻上,將湖藍色的被面往里拉了拉,漫不經心的說。
“娘子……”
被人戳穿心思,寶珠的神情頓時有些驚慌,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婢,婢子,其實沒,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
許含章莞爾一笑,“但你也要相信我的本事啊,就算我虛弱到極點,也沒有什么邪祟能沖撞得了我。”
說著五指輕舒,口中快速的吐出一個簡單的字訣,“起。”
清風驟起。
案幾上的羊毫筆晃了晃,隨即輕飄飄的飛了過來,穩穩當當的歇在了她的掌心。
“這,就是說書人常講的隔空取物!”
寶珠驚愕的瞪大了眼睛。
難不成自家娘子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你想多了。”
許含章對著筆尖吹了口氣,“我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比別人略通些旁門小術罷了。雖說和活人過招,我沒什么勝算,但對付邪祟卻從來沒有失手過。在來益州前,我一直靠給人驅邪除祟為生。”
她把玩著筆管,簡單的說了幾段驚險而不失有趣的經歷,把寶珠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又笑著道,“到了益州,我又得重操舊業。那老伯若真的有心,明日定會來酬謝我。”
“娘子,萬一他沒用那符紙,或是半道就扔了呢?”
寶珠提心吊膽的問。
“不會的。”
許含章半瞇著眼睛,“人的本能,都是偏向于求生的。即使他忠心到無可救藥,只想為了主人去死,但只要有一絲生還的希望存在,那他的潛意識就會牢牢的抓住它。”
“真的嗎?”
寶珠聽得有些發暈了。
既然本能是貪生的,那為何又要求死?既然決意求死,那為何又要貪生?
“是真是假,明日就見分曉。”
許含章低聲念訣,將羊毫筆送回了案幾上,“我倦了,你也早點回房去睡吧。”
“婢子知道了。”
寶珠吹滅蠟燭,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