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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還是你去死吧。”

“你去死！”

“你去！”

爭來吵去，連推帶搡，折騰了大半天，愣是沒一個人肯心甘情愿的站出來。

“這畢竟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你們要商量一陣子，也情有可原。但切莫拖上太久，免得原主的魂魄日漸消散了，那就再也救不回來了。”

老道慈眉善目的盯著她們瞧。

昏暗的燈火下，他那花白干枯的胡須，和那褶皺叢生的面容，愈發顯得老邁不堪。

屋子里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不知怎地，美妾們停止了爭吵，直勾勾的盯著老仆。

差點忘了，這兒也有個老東西。

她們都還年輕貌美得很，斷不能這樣莫名其妙的死了。

但老仆就不同了。

他只剩下一把榨不出油水來的老骨頭，遲早都會埋進黃土堆里。那提前幾年下黃泉，順帶對主人表下忠心，也沒什么不好的。

“其實老丈您一早便做好了赴死的打算，根本用不著她們明示威逼。”

許含章將荷包交給寶珠，示意她去前邊結賬，自己則平靜的看著老仆，繼續說道：“可惜她們的態度著實讓人寒心，所以您故意拖了一天時間，想和親友們道個別，然后再去請道士做法。”

但美妾們只會認為他居心叵測，想要躲在外頭，把主人活活拖死。

親友們的反應則各不相同。

有嗤之以鼻，認為他是在拿自己開涮的；有可憐他，覺得他不應為一個花天酒地的主子搭上性命的；還有的聽了幾句就哭天喊地的叫窮，覺得他是為了討債，才故意這么說的。

“沒想到能看透我想法的，竟是個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老仆苦笑了一聲。

“先別急著感慨。”

許含章站起身來，不緊不慢道：“我之前說您要大禍臨頭了，并不是一句虛言。就算您躲過了老道的邪術，也逃不了廂房里的一把火。您那些所謂的心腹，只怕也早被姨娘們收服了，根本舍不得傷她們分毫。”

“你，你怎么也知道……”

先是那老道，然后是這小娘子，個個都曉得他想要縱火殺人的如意算盤。

“現在可不是答疑解惑的好時機。”

許含章自袖中抖出一個紙包來，不著痕跡的遞了過去，“老丈您可以按原計劃引那道士出來，但這個記得要收好了，若碰到了危急關頭便趕緊打開，定能保您一命。”

說著撫了撫衣袖，指著窗外道：“從那邊拐過去，再穿過一條小巷，就能看到一座青瓦白墻的小宅子，那便是我的住處。”

她彎了彎嘴角，“我跟您打賭，明天一早，您定會登門來向我道謝。”

“明天？道謝嗎？”

老仆愣愣的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下意識將紙包收進了衣襟里。

扔了，怪可惜的。

而留著，卻沒什么壞處。

暮色沉沉，天欲晚。

老仆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家，自是引來了美妾們連珠炮似的指責。

一聽到他愿意主動犧牲，今夜就招那道士來做法，她們頓時又大變臉，喜滋滋的說了好些感恩戴德的話，然后迫不及待的敲了三下拂塵。

“你們已經定好人選了？”

老道頃刻就現了身，笑吟吟的開口。

“是的，周伯說讓他自個兒來。”

“道爺，您盡管放寬心好了，我們家的周伯是最忠心不二的，由他來獻祭，定能事半功倍。”

“您快點來嘛，我們要等不及了。”

眾美妾嬌滴滴的答著話，齊心協力把老仆推了出去。

“請您開壇做法，讓我家主人起死回生。”

老仆踉蹌著站穩，深吸一口氣，鄭重說道。

“好，既然你們如此誠心，那我就開始了。”

老道捻須一笑，命其他人把原主生前睡過的木床抬到棺槨的對面，讓老仆躺了上去。

靈堂的四角擺上了黑油油的壇壇罐罐。

閑雜人等都退了出去。

門窗則按老道的吩咐從外面牢牢的釘死了，以免周三郎的魂魄在做法過程中不慎泄了出去。

火光次第熄滅。

靈堂陷進了一片黑暗中。

老仆緊緊的閉著雙眼，忐忑的等了好一會兒，耳邊聽到的盡是些陰風刮過的呼呼聲，此外還夾雜著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異聲。

這可不像神仙施法時該有的動靜。

難不成真如那小娘子所說，這老道用的是邪術？

老仆心底隱隱有些相信了。

于是他偷偷摸摸的睜開眼，借著窗縫里漏進的幾絲光亮，往異聲最大處瞟了瞟。

這一瞟，差點沒把他給嚇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