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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神仙,怎么能讓他走掉呢?”
“要是誤了三郎的事,你擔當得起嗎?”
“你真是個老糊涂!”
美妾們很快從仆從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紛紛過來指責老仆。
“快把拂塵給我,我來敲!”
“我來!”
“給我!”
接著又開始搶奪拂塵,想要親手摸摸這仙家之物,沾點仙氣。
“都別吵了。”
老仆嚴厲的板起臉,將拂塵收到一邊,“既然是神仙,那怎能草率魯莽的把人家喚來?全都下去沐浴焚香,齋戒三日,然后再一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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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場秋雨,幾度涼。
院子的天井邊掉了塊青黑的瓦片,經過濕意的侵蝕,上面已長出了翠綠的新苔。
“啊喲!”
穿著藕荷色團花襦襖的丫鬟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往灶房那頭走去。
大概是睡眼惺忪的緣故,她沒能注意到這塊瓦片,踩上去便滑出老遠,然后摔了個半跪半蹲,好不狼狽。
“寶珠,怎么了?”
正屋里飄出了一道清冷的女聲。
“許娘子,你醒了?”
寶珠揉著膝蓋,掙扎著站起來,訕訕道:“婢子方才沒有看路,摔了一跤……”
在答話的同時,她的心突突的亂跳。
這才第一天做事,就出了個大丑,也不知娘子會怎樣看待自己?
“別愣著了。趕緊去換身衣服,再把跌打酒拿來擦擦。”
許含章罩了件白底繡綠萼梅的夾棉披風,趿拉著軟緞線鞋走到廊前,蹙眉打量著她一身的狼藉。
“不,不要緊的。”
寶珠慌忙擺手和扭頭,“婢子先伺候娘子洗漱了,再去換洗也不遲。”
“好。”
許含章知道此時越說體恤的話,就越讓對方尷尬和不安,于是便不再勉強,含笑應道。
“我馬上就去!”
寶珠小跑著進了灶房,把爐子上溫著的一壺熱水提進許含章的臥房,往揩牙的楊柳枝上蘸了些細鹽,用雙手捧著遞給她。待她漱完口,又往銅盆里倒了水,將毛巾浸濕,利索的擰了一把,服侍她凈了手臉,往她臉上涂好面脂,接著把她的頭發打散,重新挽了個倭墮髻,用赤金點翠的釵子固定住,鬢邊再戴上一支小巧的八寶流蘇釵,顯得分外靈動。
“你梳頭的手藝不錯。”
許含章對著銅鏡照了下,很是滿意的說道。
“多謝娘子夸獎。”
寶珠略有些羞澀的垂頭,又問,“娘子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做。”
“不用了。”
許含章將披風的系帶收緊了些,戴上兜帽,抬腳走向大門口,“既是初來乍到,那自然要出去吃,順帶見識一下此地的風土人情。”
“娘子,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鋪很不錯。”
寶珠很有眼色的跟了上來,指著斜對面的巷子道,“從那里穿過去,再往南一拐,就到了。”
許含章順著她指引的方向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果然見著一家粥鋪。
雖時辰尚早,但大廳里已坐了個九分滿,食客們大多是本地人,口音極富特色。
女聲大多是清脆爽利的,卻拖著婉轉的尾音,多了份纏綿的味道;男聲則多是風趣而低沉的,縱是忘情談笑也很注意分寸,絕不會蓋過了女聲去。
等各色粥品和小菜一端上來,男子們立刻挽起袖子,替自家妻女把碗筷和菜色分好,待她們開始吃了,自己才跟著動筷。
若放在其他地方,這樣的行為定會被嘲作‘妻管嚴’,或是沒有男子漢氣概之類的。
但在蜀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邊的女子歷來地位就很高,且不說家里家外,相夫教子,種田和小生意一把抓的本事,單就寸絲寸金的蜀錦是她們所織這一點,就足夠得到族人的尊重。
“二位娘子,想吃點什么?”
店里的伙計正忙著收拾桌子,見有人進來,也只是側頭招呼了一下。
“要這個,還有那個……”
許含章在角落里找了處空位坐下,快速掃了眼墻上貼著的食單,隨意指了幾樣點道。
“好嘞!”
伙計面向后廚的位置,扯起嗓子將菜名報了一遍。
大概等了小半刻工夫,兩碗濃香粘稠的地黃粥盛了上來,熬得軟爛的米粒間飄著細細的姜絲和碧綠的蔥花,佐菜是雞肉炒的新鮮野生菌,生拌羊膾,醋漬芹菜,還有一籠胡麻蒸餅。
“你也別發呆了。”
被店里的熱氣一熏,許含章出了層薄汗,迅速解下披風搭在條凳上,然后捧起粥碗,示意對面的寶珠快些進食,“待會兒我還要去各處轉轉。你不吃飽,哪有力氣跟在后頭?”
“哦……”
寶珠回過神來,訕笑了一聲。
她剛才發呆,是在想不過是兩個人吃飯,卻點了好幾樣東西,怎么能吃得完?
沒過多久,她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
許娘子的吃相雖看著斯文矜持,動作卻快極,不多時就將碟子里的菜掃了個五六成。
她不禁扯起嘴角一笑。
既然主人家都這么不拘小節,那自己再擰巴下去,就有些做作之嫌了。
“咦?”
許含章吃著吃著,忽然心有所感的抬起頭,往左前方瞥了一眼。
那兒坐著一個身形消瘦,臉頰深陷的老仆。
他沒精打采的要了碗白粥,配兩道咸菜,用湯匙有一下沒一下的攪著,看上去沒什么胃口。
“寶珠,邀他過來同食。”
許含章回過頭來,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