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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對方是個男子,倒可以拿色相去酬謝。
但,那是個小娘子。
米婭兒不想白白受了她的恩情,卻找不到法子報答。
“我已經解釋過了,她只是單純的想幫你,沒去計較過回報與否。”
凌準苦笑了一聲,“不過你有此一問,倒也正常。我猜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很難相信別人會無端端的對你好。但你很是坦蕩,能當著大家的面問出來,而不是憋在心里,面上卻惺惺作態。她,果然沒看錯你。你,是個值得她伸手一拉的。”
“是我多慮了。”
米婭兒的臉上終于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震驚,錯愕,感激,傷感,兼而有之。
“我能不能見見那位小娘子,親自向她道謝?”
沉默片刻后,米婭兒肅容開口。
“她已經走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
凌端插話道。
“那我就留下來等她。”
米婭兒望了望西北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和溫情,旋即又收了起來,鄭重的說道。
她可能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已涌上了凌準的喉頭,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萬一,哪天她又回來了呢?
不管怎樣,心里留個念想,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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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涼意幽幽,一陣風過,吹動了蒼翠的叢林,抖落下無數顆凝結的雨珠,浸潤了腐葉堆旁茵茵的綠草。
萬綠從中,出現了一抹醒目的紅。
和一道純粹的白。
紅,是鮮血一樣的紅,熱烈濃重,卻帶著死亡的氣息。
白,是云朵一樣的白,輕盈靈動,卻帶著脆弱的意味。
“接下來,我該去哪兒呢。”
許含章嘴里叼著一截嫩草的根莖,自言自語道。
長安城暫時是沒法呆了,稍有不慎就會被崔異發現。
自己詐死,可以喚起他心底的溫情。
但要是穿幫了,恐怕就沒什么好果子吃。
不是沒想過易容和改裝,但她很快就推翻了這個主意。
“我是在上元節那日瞧見你的。當時我騎在馬上,看到你裹著大紅的羽緞披風,臉藏在同色的兜帽下,手中提了盞蓮花燈,正興致勃勃的欣賞胡人表演吞劍的絕活,連我從你旁邊經過,都沒有發覺。”
在舊宅對峙的那晚,面對她的疑惑,他是如此解釋的。
說得輕描淡寫,但做起來,卻是不易。
上元節那三日是開放了夜禁的,每到晚上就煙火齊放,亮如白晝,鼓樂喧天,人頭攢動,能在那樣擁擠紛雜的場合下認出裹得像粽子一樣的她,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只能說明,他對她太熟悉了。
單憑一個模糊的剪影或輪廓,再或者只是憑直覺,就能做出判斷。
看來那五年的相處,還真是沒有白費。
許含章悠悠的嘆息了一聲。
回家鄉嗎?
不,那也可能被他發現。
對了,益州!
許含章雙眼一亮。
報她斂骨之恩的那位老者,就是從益州出來的。
只要翻過秦嶺山脈,從小道穿過去,到了平地后改乘馬車,相信花不了幾個月時間,就能抵達。
在老者的出生地多走走看看,說不定能遇上新的機緣,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對付崔異的新思路。
現在和崔異硬拼的話,她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且不說那些明面上的護衛和暗地里蓄養的死士,光是他本人的身手,就足夠將她揍得滿地找牙,半死不活。
當初年幼無知,和他一道玩耍時見他總是被自己欺負,于是就自以為是的給他貼上了羸弱的標簽,直到他赤手空拳制服了四五個找她麻煩的小地痞,她才知道一直以來他只是讓著她,不屑和她這個弱質女流動真格的罷了。
況且,他和他的爹娘是不同的。
之所以能殺掉他爹娘,全是靠了村里人的怨魂對他們的憎恨,她的術才能成功催動。
他卻從未招惹過那些東西。
就算她強行施術,也頂多是招上幾個小鬼去嚇唬嚇唬他,還未必近得了他的身。
這就是讓她最不解的地方。
他明明沒有修習過任何異術,全身上下卻充盈著極盛的陽氣,等閑的邪祟都無法接近他。
只有像昨晚那樣,等他自己主動走進墳場這類的陰森地,再加上酗酒和神智不清,才能讓孤魂野鬼有可趁之機。
許含章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
那么好的機會,自己怎么就放過了呢?
即使她一時手軟,對他下不了殺心,那大可以把他丟給墳場里的陰靈處理,何必要多此一舉,把它們平白驅散了呢?
算了,開弓沒有回頭箭。
再怎么后悔,也無濟于事了,還是先去益州躲躲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