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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隨后她迷迷糊糊的醒來,發(fā)現(xiàn)那只是一個夢而已。
但下一瞬,她就驚得坐了起來。
一本發(fā)黃的書就靜靜的躺在她的枕邊,伸手可及。
封面上空空如也,沒有大氣玄妙的書名。
內(nèi)頁里雖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卻因下筆太過隨心所欲,字跡就跟畫符似的扭曲難認。
她卻沒有生出輕視之心。
形雖潦倒,意卻深奧。
光看著這成團的墨字凝聚,她就有一種本能的敬畏,和深深的好奇。
上面的一撇一捺,起承轉(zhuǎn)合,看似毫無章法,卻大有玄機。
原來如此。
合該如此。
她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亂七八糟的字體,心頭一片雪亮。
“吾乃益州人士,善風鑒,憑風聲風向,可斷吉兇;精堪輿,善推算,曾于閑時預知后事,無一不應驗……后隨醫(yī)圣習得相面之術(shù),然棄之不用,改識骨而為之……千金買骨乎,有所值……,
這老者,竟然,是那個人?
不對,本就該是那個人。
她微微一笑,而后只看了風鑒和識骨兩節(jié),就連夜來到老者的墳前,將書本一頁不剩的燒給了他。
至于預知后事吉兇,相面識人,風水堪輿的厲害手段,她只掃了一眼,并未上心。
雖然這些明顯更實用,更容易帶來富貴和名聲。
但她不需要。
她一點也不貪心。
只要能習得報仇的法子,就夠了。
報仇,報仇。
報爹娘的仇,村民的仇。
報,自己的仇。
僅此而已。
一蓬又一蓬血霧鋪天蓋地的炸開,將畫面蒙上了赤色的陰影,把皎潔的圓月也映成了血一般的顏色。
“原來找我的,并不是你們。”
從冥想中清醒過來,許含章雙目微瞇,將紅裙收起,自言自語道,“是我,在找我。”
是她的潛意識,在提醒她不要一味沉浸在凌家人的關(guān)照中,被久違而溫暖的市井氣息軟化了自己的棱角。
她可不是靠著旁人的呵護才活到今天的。
一直以來,她靠的都是自己。
剔骨去肉的,是她自己。
承受百鬼啃食之痛的,是她自己。
硬接咒術(shù)反噬,遭陰氣侵體的,還是她自己。
就算被崔五娘明晃晃的軟禁了,她也只是想著要找凌準學幾記殺招防身,而不是楚楚可憐的求誰來保護自己,拯救自己。
后來若不是崔異臨時出了昏招,她怎么也不至于落到氣若游絲的找凌準收留的地步。
這崔家,還真是牽線搭橋,拖泥帶水的一把好手。
而后天一擦黑,她立刻又獨自上路,找回了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想過要他幫忙。
只是他的好心超出了她的預料,不惜犯夜禁也要出來尋她。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喜著。
原來,她也是有人關(guān)心的。
已經(jīng)習慣了孤獨的滋味,卻突然多了個人惦記自己。
這感覺,著實不壞。
可惜無謂的依賴和感動,只會讓她的刀刃變鈍,反應也跟著遲緩下來。
若失去了獨立的能力,那就離死不遠了。
拋開這個不提,她也不想凌家跟自己牽扯太深。
他們一家子,都是好人。
即使一開始就沒打算留下來,她也是真切感激過他們的。
但正因如此,才更堅定了她要離開的念頭。
凌準不過是年少氣盛,才不把崔家放在眼里。
她卻不能因為他的一時好心,就毫無負擔的拉上他全家,甚至是全族來陪葬。
就算他氣量過人,任世事變遷也無怨無尤,但其他人就未必能吃得消。
況且,她的良心也過意不去。
退一萬步來說,即使他有和崔家叫板的資本,她也不希望他摻合進去。
因為這是她的事。
生與死,孽與債,都是她自己的事,任何人都無權(quán)插手和干涉。
求人不如求己。
求死不如求生。
這便是,她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