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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再這樣只顧著說話,那菜可就被我全吃光了。”
許含章接過話頭,半真半假的說。
“哈哈……”
眾人笑了起來。
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
“我先回去了。”
吳玉姬本想多逗留半晌,奈何自家爹娘提前做完工歸來,只得作罷。
“嗯。”
凌端笑著點頭,把她送到了門外,接著便如小鳥般撲了回來,興奮的說道:“許娘子,我那兒正好有間空房,你就住過來吧。”
“那兒光線充足,又通風,沒有半點濕氣,正適合你住。”
凌準也附議道。
“被褥都有簇新的,拿去給許娘子鋪上。”
凌審言笑呵呵的說。
雖是對這許娘子的來路存疑,但觀她言行舉止皆是端正守禮,一看便是好人家出來的閨女,且自家兒子又對她極為上心,他自是樂得順水推舟一把。
“好啊。”
許含章微微一笑。
洗過碗后,凌端手腳麻利的收拾著床鋪,凌準則將窗臺和地板都收拾得干干凈凈,并換上了遮光的竹簾。
“你先小憩一會兒,我們下午再來叫你。”
見她眉宇間露出了疲態,凌準便拉住還想繼續和她說話的妹子,退到了屋外。隨后來到老爹面前,幾分真幾分假的說了下事情的經過。
“許娘子的父母在三年前染上疫病,驟然亡故。幸得她博覽群書,通周易懂陰陽,靠著為內宅婦人驅邪而維持了生計。”
“前些日子她為某大戶人家除邪祟,不慎窺得了其中的陰私,招來殺身之禍。”
“恰巧我和她有過一面之緣,便順手搭救了她。”
他本能的省去了和崔家有關的部分,包括崔異。
許含章覺得崔異輕而易舉就能殺了自己,卻遲遲拖著不動手,純屬腦子有病。
但凌準知道不是這樣的。
這個叫崔異的人,定然對她抱有很隱晦的情愫。
否則也不會拖著殺親之仇不報,寧可先變態的監視她半年再說。
既然她不知道,自己也不會點破,讓她徒增煩惱。
畢竟不是所有的情意,都能讓人心懷感激的。
就如貓兒對老鼠的愛慕,只會讓老鼠不寒而栗,心膽俱裂。
“天哪,許娘子真是太苦了!”
凌端毅然決然的說,“晚上我一定要再煮點好的,給她多補補!”
“確是個不容易的孩子。”
以凌審言的閱歷,雖不至于全信,卻也知道至少有七分都是真的。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阿娘和妻子。
阿娘原本是個溫柔慈祥的,卻被病痛折磨得性情暴躁,時不時便朝他的妻子發火。
妻子原本是個性烈如火的,卻默默承受了阿娘的責難,只有在忍無可忍時才會在他面前抱怨和嘮叨。
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當時只覺無比煩躁。
等真正的失去這一切后,他才曉得追悔莫及。
他行醫多年,卻治不好阿娘的病。
也救不了妻子的命。
她們先后離他而去,只剩他和一對兒女以淚洗面的度日。
雖有族人幫著拉扯分擔,但那幾年還是過得很苦。
孤苦,懊悔,無時無刻不蠶食他的心。
他一個大男人,尚且如此脆弱。
也不知這小娘子是怎么撐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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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含章將薄被拉過蓋上,很快便睡著了,然后做了個噩夢。
一輪皎潔的圓月懸在深藍的天幕上,將銀白的清輝柔柔的灑向人間。
許含章坐在高墻之上,呆呆的望著頭頂的月亮。
一滴滴鮮血從她殘破的衣衫上蔓延開來,滲入了地面。
四周一片死寂。
但不代表沒有‘人’。
這里有很多‘人’,各式各樣的‘人’。
有年幼垂髫的,有正當妙齡的,有風華正茂的,也有年邁蒼蒼的。
這只能從身形上分辨。
因為他們的臉都像是被烈火燒過,焦黑空洞的一片,完全辨不清生前的輪廓。
這些人沒有抬頭望月,而是定定的看著許含章,目光中混雜著厭憎不安期待痛苦種種復雜的情緒。
她緩緩的一抬手,松開了掌心里緊握著的幾縷頭發。
她的嘴里開始吟唱著復雜冗長的祭文。
陣陣陰風凄厲而起,吹動了她的衣衫。
幾片火紅的楓葉掉在了她的衣擺上,被她毫不憐惜的揉碎,扔到了空地上,遠遠看去就像一灘風干的血漬。
純白的月光漸漸轉為朦朧的暗紅,似也被血色浸染了。
血月已出,只待術成。
她望著身邊的這些‘人’,嘴角邊流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你們想好了嗎?究竟是殺我,還是殺他們?”
月色越來越紅,像是要凝成如有實質的血珠,撲簌簌的滾落下來。
她的眼眸也轉為純正的紅,就如地獄里燃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