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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這下是真的著了慌,匆忙便跳了下來,理所當然的崴了腳。
“我只是說笑的,你怎么當真了?我怎么可能丟下你先走呢?”
少年失笑著上前,邊揉著她的腳踝,邊說道,“你忘了嗎?我對你,向來都很有耐心。”
花落如雨,往事成泥。
那個待她如兄如父的少年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和她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崔異。
“你在發什么呆,是在想誰?”
崔異傾身上前,捏住了她小巧微尖的下巴,鼻間呼出的溫熱氣息曖昧的拂過她的面龐。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變得旖旎萬分。
“我是在上元節那日瞧見你的。當時我騎在馬上,看到你裹著大紅的羽緞披風,臉藏在同色的兜帽下,手中提了盞蓮花燈,正興致勃勃的欣賞胡人表演吞劍的絕活,連我從你旁邊經過,都沒有發覺?!?
“你比以前長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
“你每日清晨要喝一碗鯽魚粥,配坊門口的芝麻胡餅;午時喜食冷淘和魚鲙,偶然會差婢女去買些烤梨回來;晚上則吃得極少,一般是用馎饦打發了事?!?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愛極了看書。不管是坐著躺著,歪著斜著,你的手中總是握著一卷書。”
“你很少出門,因為只需坐在家中,就有高門大戶的主母源源不斷的找上來,求你為她們驅邪。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習得這身本事的。以前的你膽小得要命,天一黑就不敢出屋。若是聽到別人講鬼故事,便會嚇得噩夢連連……”
“你是來和我敘舊的嗎?”
許含章打掉他的手,面露嫌惡道,“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輕。既然半年前就發現了我,那為什么拖到現在才出來?是想陪我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嗎?”
“你很有自知之明?!?
崔異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就是那陰溝里的老鼠,從里到外都骯臟到了極點。”
“那你就是只掉了毛的蠢貓,也不知你的爪子是否還鋒利如初?!?
許含章伶牙俐齒的回敬道。
“你……”
崔異一時氣結,玉也似的手背上青筋隱現。
就是現在!
趁著他分神的工夫,許含章將右手腕一翻,匕首便滑到了掌心,閃著雪亮的光芒。
既來之,則殺之。
就算殺不了他,也要捅他幾個透明窟窿。
片刻后。
暗室里傳來“咄”的一聲悶響。
崔異仍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許含章卻如風中落葉般晃了一下。
一枝羽箭扎進了她的后背,箭桿猶自輕微的顫動著。
“你又在耍什么花樣?”
崔異的臉上盡是輕蔑和錯愕的神情,“你明知道護衛就在外面,為何還要貿然動手?”
“我累了?!?
許含章面白如紙,嘴角緩緩滲出血沫來。
她軟軟的靠在梳妝臺上,抬手便將箭簇拔出。
鮮血噴濺而出,瞬間染紅了她的外衫,就如一朵新描上的花。
紅艷艷,生機勃勃的,桃花。
“殺人者,恒被人殺之。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許含章擦掉嘴邊的血水,斷斷續續的說。
“你,你可以將我一把火……燒個干凈,也可以,把我的尸身,拖去亂葬崗,喂狗……總之,都隨你……反正,我是累了,不能,再,再陪你了……”
她的目光開始渙散,薄唇微動,似是還說了什么,但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下一瞬,她便驟然往后一倒,很快就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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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
耳邊傳來低低的呼喚。
“天還沒亮吧?”
凌準嘟囔著翻了個身。
“十一,你快醒醒?!?
那個聲音繼續有氣無力的喚道。
十一?
會這么叫他的,只有那個人!
凌準一下便驚醒過來。
“十一,是我?!?
許含章的臉色蒼白得不正常,每說一句話就要停下來喘息片刻。
“他們已經動手了嗎?”
凌準已看到了她背后的一片血漬,幽深的眼眸里頓時迸出決然的殺意。
“這真是一語成讖。傍晚才說了那樣的話,天未亮就應驗了。”
許含章吃力的坐下,苦笑道:“你先幫我找個不見光的地方,讓我躲一躲?!?
她的陽壽未盡,卻強行催動咒術將魂魄盡數抽出。
現在的她虛弱到了極點,就如之前被那少婦奪舍的小娘子們一樣,只要一遇著清晨第一抹天光,魂魄便會煙消云散。
這一舉動委實冒險,但她沒有別的法子。
她還沒有和他背后的勢力相抗衡的能力。
只能留得青山在,再來揀柴燒。
所以她明知道護衛就在外頭,還故意做出要襲擊崔異的姿態。
在那一箭破空而來的瞬間,她巧妙的傾身一晃,避過了后心的要害。
接著便蠻橫的拔出箭簇,趁勢用自己的血施咒,以促成天衣無縫的假死。
之所以對著崔異說出話本里才有的苦情對白,也是為了讓他記得昔日的溫情時光,好善待她的‘尸首’。
等‘尸首’下葬了,她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回自己的身體,順利還陽。
這便是舍命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
許含章是如此計劃的。
但很多時候,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