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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父母死了,留下了一個只有兩個多月大點兒的男嬰。他們都是為了救李成秀而死,用他們自己的鮮血獻祭,將李成秀潰散的魂靈重聚,以他們兩個人的死換李成秀一個人活。為了救李成秀,李母將腹中的嬰兒提早催出,大傷了元氣,這也是造成她死亡的最大的一個原因。因為早產兩個月,小家伙雖然已經出生兩月有余,卻還是如小貓一般大小。那么小,那么弱,也不知道養不養得活。
看著那小小的一團無知地蠕動著,李成秀心如刀絞,恨恨地看著玉龍道:“你個妖僧,你救我做什么?救我做什么?”
“什么妖僧,我用的可是佛門正宗秘法。”玉龍不依地嚷嚷,又道:“再說了,還不是你爹娘逼我的。這可是有損修行的事,你當我愿意這么做啊?三次了,三次了啊,我這一輩子的行都白修了!不,說不定還不夠,下輩子指不定我墮進什么道呢!早曉得當初就不受你那死鬼爹的恩惠了,凍死就凍死好了,嘴賤要喝他一口熱酒做什么嘛!虧大發了!”
按照玉龍說的,李成秀從出生到現在共遇到三次大難,一歲時從高臺上墜下,十三歲時遭同門算計,還有這一次過不了自己心魔大關。每一次都是命懸一線,每一次都是面臨的魂飛魄散的危險,三次都是玉龍通過秘法用李父、李母的血祭祀將李成秀從死亡之線拉了回來。
玉龍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一直都想要回那個世界去,其實,你一直都不知道,你在這里才是‘回來’。”
“什么意思?”李成秀不解道。
玉龍解釋說:“你一歲那年從高臺上掉下來差一點兒就死了,雖是救了回來,卻是損了一魂兩魄。少了一魂兩魄,雖于生無礙,卻總是不能與常人相同。于是無奈之下,我便和你師父一道將你被損了的那一魂兩魄送于異界將養。養了好些年,才將一魂兩魄養全……”
“你是說,在二十一世紀的那個我,其實只是你們替原主養的那一魂兩魄?”李成秀聽明白了,感覺不可思議。“你剛才說原主只有兩魂五魄都與常人不相同,那我在那個世界,分明活得很正常啊!”
“那是因為那一個身體也只有兩魂五魄。”玉龍說:“那孩子在小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失了一魂兩魄,你正好可以補過去。”
“胡說八道。”李成秀根本就不相信玉龍的話,或者說根本不愿意相信。
“我沒有胡說。”玉龍道:“其實你仔細想一想就會想起來,你并非只是去年才回來過。你從小到大不是一直都愛做古代的夢嗎?其實那些都不是夢,那些都是真實的,是你回到了這里,回到了李成秀這個身體里。就像你從我手上贏得大妞的事,你還記得吧?跳棋,我跟你下跳棋輸了,就把大妞輸給了你。還有,你小時候不是總是喜歡練武么?跟同學們打架,你總會贏,一招一式出手特別地高明,就連比你大兩三歲的男孩子都打不過你!你的那個三哥,因為受了同學欺負,最后你把人家摁在河里差點兒淹死的事你還記得不?你當時是怎么做的?”
怎么做的?自然是堂堂正正地打敗那個家伙的!一記掃膛腿,一記掏心拳,還有一記肘擊,干脆利落!
只是,那一次次的出手,仿佛只是一念閃過便付諸了行動。
如此經歷還有許多,多的都是在學校里跟同學們打架,后來因為到家里告狀的人太多了,被父母狠狠修理過幾回后她便強壓住了可要向“武術冠軍”發展的念頭。
最后一次出手,記得是穿越來之前,她去重慶分公司出差回來,在下地鐵回家的途中,她遇到了一個報復社會的“武瘋子”。那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年輕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舉著刀在大街上亂砍,她也是被追砍的人之一,為了自保李成秀出手了。記得那人將刀朝她揮來,她舉起皮包一擋,同時抬腿一腳踢在了那個的襠部,那人嗷地叫了一聲然后便縮成了一團。本來事情到這里就該結束了,卻是旁邊有人猛地撞了過來,好死不死的正好撞到了那“武瘋子”的刀上。那橫飛而來的人悶哼了一聲,然后一口鮮血噴涌而出,血沫子濺了李成秀一身一臉。
李成秀沒有被傷著,但是卻覺得十分地不舒服,去公安局做了筆錄后就回了家,然后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等得再睜開了眼,她便到了這個世界,在那個鳥語花香的山谷里,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地上動不了言不了。
以為只是巧合,沒有想到竟是注定的。
此時此刻,李成秀才注意到,對于二十一世紀的一切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似乎,真的不重要了。
“可是,你不該救我的。”李成秀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但又想要說點什么,好以慰自己的彷徨。“他們兩個人的命,不,一不小心還會賠上這個小的,三條人命,換我一個……”
“是他們心甘情愿的。”玉龍說:“你父母是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命換你的命的!”
“可是他們死了!”李成秀終于喊了出來:“我活了,可他們死了!我活還有什么意義?”
“所以,咱們要好好地活著。”武旦走了過來,伸手將李成秀攬在了懷中。李成秀徹底崩潰,趴在武旦的懷中嚎啕大哭:“李志平,你媽的王八蛋!為什么要挑這些事情?我他媽的礙著你什么了?你要錢你說啊,全都給你,你為什么要搞出這么多事情?”
李成秀大聲地罵著李大老爺,怪他貪得無厭,怪他把她弄到宮里來,害她深陷皇朝的陰謀詭計中。但是她和所有人都很清楚,其實在這件事中李大老爺所起的作用并不大。就拿李成秀招婿的事來說吧,若是李老爹真有心完全可以在那段時間把李成秀的婚事解決掉。其后又送李成秀到揚州讀書,一來不過是欲擒故縱,二來也是為了讓李成秀與武旦結識、相交。還有在李成秀還沒有來之前,原主無意中聽到李老爹和老娘的那些談話,全然是老爹如何謀算著讓自己“青史留名”的手段,其中一個關鍵之處便是將她送進宮中。記得老爹那時候的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冷得原主心寒如骨。那時候原主剛經歷了從小將她養大的師父身故,又被師兄背叛算計慘遭凌虐的打擊,再被老爹那不含一絲人味兒的算計之語刺激得頓覺了無生趣。
可是,那畢竟是生她之父母啊,現在又陪了性命于她,她哪里還生得出半分地恨?唯有無盡的痛撕扯著她的心房。
對于老爹一味地追求“青史留名”的執著,玉龍也有新的解釋。
“非你爹無情無義,只顧自己一展報復,而不顧你和你母親。”玉龍說:“實乃也是被逼無奈,其一,先皇托以重任,你父也是被迫接受托付;其二,帝王向來多疑,先皇在將重任托付給你父親的時候便早早地埋了伏筆,只待時日一到便有人逼著你父出世,你父親就算是想要安穩隱世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其三,你從落地便多磨多難,一來是你母親生你之時艱難,二來也是因為你命數。你乃鳳凰之命,本該翔于九重之天,普通百姓的生活是壓不住你這極貴的命格的。一來是逼于無奈,二來也是為了你能夠平安健康,所以你父才會有那么多的算計。”
……
李家已經沒有了別的人,李成秀留下來操持喪葬之事。說是她在操持,其實就是當個樁子,她整日里渾渾噩噩的都分不清自己是睡著的還是醒著的,能干什么?見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武旦很著急,也很擔心,又不敢去刺激她只好每日里抱了弟弟去給她看。
“給他取個名字吧。”武旦給李成秀說:“總不能一直‘弟弟、弟弟’地喊他吧?取一個正經的名字。”
“他還沒有名字嗎?”李成秀問道,一慣散碎的目光總算是有了一些凝聚。
“沒有,岳父說他是為你來的,所以得你取。”武旦笑著說。
他是為你來的!
李成秀只覺得心中一悸,她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老爹和老娘一直覺得她沒個兄弟姐妹實在是太孤單了,所以才冒險懷了這胎,也好叫她在他們不在了的時候有個依靠。——有道是一個好漢三個幫,一個籬笆三個樁。宮中生活艱難,有個兄弟姐妹相伴至少能少些孤寂。
只是,老爹和老娘都沒有想到,他們會這么早地去吧?
低頭看了一眼小家伙,只見他小眉頭微皺,小嘴巴緊抿,攥著拳頭嘴里吭吭的哼著,李成秀不由得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就叫他糊涂吧!”李成秀笑著說。
這還是李成秀這段日子第一次露笑,可是武旦卻是感覺不到一絲欣慰,他的臉皺得跟懷里的小包子一樣:“怎么取這么個名字?”
“怎么了?”李成秀伸出尖尖細細的手指,輕輕地在小家伙嘟著的嘴唇上一劃,只覺得又柔又軟又滑,臉上的笑意越發地真切露出了一絲許久未見的燦爛。
可是武旦的臉皺得越發地溝壑深沉了:“太難聽了!”
“要那么好聽做什么?”李成秀非常堅持,她說:“名字,最重要的是意義。”
“那你這個又是什么大意義?”武旦看了一眼小家伙,想到他將來可能會有“糊涂”這個名字,頓時心中便嫌棄得不行。
“糊涂難得,難得糊涂。”李成秀喃喃地說道,武旦一怔,只見得李成秀的臉上已不再剛才的陽光燦爛,幽幽地看著他懷里的小家伙,輕輕地拿手指勾著他的眼鼻口眉:“做人難得糊涂,太明白清醒了不好,太明白清醒了就不快樂了。”
武旦只覺得心里猛地一疼,伸出一只手來摩挲著李成秀的臉頰:“你別這樣,你……也要快活。就算是清醒明白,也要清醒明白地快活。”
李成秀接受了武旦的安慰,沖他輕輕地一笑。
“你別這么笑。”武旦被李成秀的笑刺得心疼,他捂了她的眼睛,又抽手將她的臉貼著自己的肩頭,心疼無比地說:“我知道你是嫌宮里生活太累……我也覺得累,但是,咱們累不了多久了。過不了多久,那些麻煩都會沒有了,以后咱們就可以簡簡單單地……至少在內宮里,咱們可以簡單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