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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八的長槊嗖嗖地落下,或是砸在紅甲軍頂起的盾牌上,或是從盾牌的縫隙穿刺進陣取人性命,霎時間紅甲軍的軍陣大亂。
“穩(wěn)住陣形!”城墻下的將軍高喊,與陣交鋒的紅甲軍趕緊收攏重組陣形,鋪天蓋地的槊雨一波一波地往下落,紅甲軍的軍陣散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每次散開便又很快的結在了一起,一次又一次,倒下了一撥又一撥的人,但他們依舊堅持著站在陣防的最前列。
“大人,讓我們具甲上吧!”看著同袍慘死,有人看不住了,嘶聲向中軍陣中的將軍請求。
“閉嘴,退下!”將軍冷聲大喝,將那位請戰(zhàn)的將軍退。
將軍兩頭大汗,瞪著雙虎目直勾勾地看著前方,雙唇不停地顫抖,似乎很緊張。
李成秀實在是佩服這位將軍的演技,看他那鐵青又不停抽搐的面頰,那豆大的汗珠,還有那顫動的雙唇,真的是好專業(yè)啊!
只是,這演員看上去實在是面生得很……
李成秀又是怔了怔,她難道認識很多演員嗎?
“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李成秀聽到了,那位將軍抖動著嘴巴在不停地念叨著這么一句話。隔得老遠,她居然聽得到!
一轉頭,那邊的“槊雨”下得已經很小了,看似要收工了,紅甲軍的陣列已經如春末的桃花一般,凋落得不剩幾朵了。
“槊雨”終于停了,從黑甲軍中出來了一個手持金鏜的將軍,他從頭到腳一身黑,不僅頂?shù)目呛谏模┑募资呛谏模瓦B臉上也罩著黑色的面具,就連露在外面的眼睛都是黑多白少。面具被緩緩地推起,露出一張乖戾的臉來,他大聲地響城墻這邊吼:“對面的是誰在領兵,給我滾出來!”
紅甲軍這邊次第閃開一條道來,馬蹄踏踏,有一個青衣朱甲的將軍騎著一匹棗紅馬走了出來,他來到陣前,沖著對方抱了抱拳,爽朗地高聲地道:“下官柳揚拜見曹公爺!”
“柳揚?”黑甲將探著身子伸長脖子朝這邊看了看,輕蔑地道:“哪里來這么一個東西?”
對于對方明顯的嘲諷,紅甲將不惱不動,淡淡一笑,說道:“下官一微末小官爾,曹公爺不識得下官很正常。”
“微末小官?”黑甲將十分感興趣地問:“你是幾品?”
紅甲將笑答:“六品爾!”
“六品?”一聽得紅甲將的答話,黑甲將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惱道:“他娘的,武旦就這么看不起老子嗎?派他娘的一個小破六品的……官?你說你是官?”
“正是。”紅甲將依然談笑風生。
“他娘的!”聽得紅甲將的回答黑甲將更是怒了,大罵道:“操他娘的,武旦,老子操你娘!你他娘的給我弄個低品的來就算了,還給我弄一個文官!你他娘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長得好看一些嗎?你娘的就這么看不起人?”
嗖!
黑甲將正罵得歡,突地從城墻上射下了一只白羽飛箭,直向黑甲將的那張鼻嘴而去。
那白羽飛箭雖然來得觸不及防,不過那黑甲將卻也非等閑之輩,雖是以被動應主動,卻也沒有叫人一箭穿透。——白羽飛箭破空而來,挾著出箭人的怒意,似神不知覺不覺,卻在離黑甲將只有數(shù)米之腰的時候被黑甲將察覺了,他很準確地判斷出那射的方位,飛快地將身體往馬背上一倒,那只白羽飛箭便嗖地從他的身上飛過,噗地一聲插進了他身后那個佐將的咽喉住。佐將啊地大叫了一聲,然后撲嗵一聲滾下馬來,馬兒受了驚亂抬著四蹄,好幾腳都踏在了那個佐將的身體上。
“啊!”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fā)生的李成秀被嚇得啊地大叫了一聲,捂著眼睛根本就不敢看。
默默地等了等,李成秀感覺有些不對,怎么沒有人叫“NG”?
“操你娘的,敢暗算老子!”黑甲將怒了,揮著他的金鏜大叫道:“哪個鼠輩暗算老子?給老子出來!”喊了幾聲,卻是沒有人應,他越發(fā)地火大,恨道:“武旦,是你對不對?老子知道是你!你給老子出來,老子跟你決以死戰(zhàn)!”可是他要與之決以死戰(zhàn)的“武旦”卻始終沒有出來,他又指了紅甲將道:“你他娘的喊你家主子出來!”
紅甲將依舊笑容滿面,道:“公爺要見太子?好啊,你打下官打贏了,攻下我身后的這座城墻,再攻下皇城,你便可以見到太子了。”
“老子會的!”黑甲將咬牙切齒地道:“老子一定會打進去的……”揮著金鏜指城樓,“到時候讓你們這些不識實務的家務一個個地給那小白臉子陪葬!”
“那么,便打過了再說吧!”紅甲將微微笑道。
黑甲將惡狠狠地看了紅甲將一眼,說:“敢射老子,老子也射你!”
此話剛出,就有一只黑羽箭從他的身后疾馳而出,直直地撲向紅甲將的面門。紅甲將似早有準備只見他縱身一跳,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黑羽箭擦著馬背飛過,被紅甲將身后的武將用盾擋住了。但是,在紅甲將落地的那一剎,戲劇性的一幕已經發(fā)生了,哐地一聲,跳下馬背的紅甲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翻了幾翻都沒有翻起身來。
“哈哈哈……”黑甲將被紅甲將的狼狽模樣逗得哈哈大笑,盡極嘲諷鄙夷之能事:“什么玩意兒啊!連甲胄都頂不起!”
紅甲將似也頗不好意思,或者是更像是為了逗得那黑甲將笑得更暢快,他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又晃晃悠悠地摔倒在地上,然后又再笨重地爬起,然后又再摔倒,如此再三,他終于踉踉蹌蹌地站穩(wěn)了。手下人也是被紅甲將的無能給弄得頗不好意思,實在看不下去他繼續(xù)丟臉了,兩個佐將跳下馬背,一左一右地將他攙起。就是被兩個人攙扶著,那窩囊的紅甲將腳下還時不時地打著絆,那模樣真的是滑稽透了。
可是,李成秀明明在耳邊聽到一句:“差不多就行了,別裝得太過,小心讓他給看出來!”
“哦哦哦,那快把我扶走。他娘的,這甲真重啊,我是真的頂不起它!”那是紅甲將的聲音。
“別說了,別說了。”
……
李成秀,無語極了。
看這樣子,紅甲軍這邊應該是在拖延時間,只是不知道他們要干什么呢?等待援兵?還是為城中的人爭取時間撤離?
對面的黑甲將還在肆意的大笑著,不僅他在笑,他的部下們也在笑,他們的兵卒們也在笑,笑聲沖破天際,穿透云霄,他們笑得是那么的暢快,可是李成秀卻覺得那笑聲仿佛是一聲聲的招魂曲。莫明的悲傷涌上李成秀的心頭,眼淚止不住地便流了下來,她悲憫的目光已經看到了結果。
……
笑聲還在繼續(xù),黑甲軍們似乎沒有想要停止的意思,兩軍陣前形成了一副頗為詭異的畫面。
轟隆隆,轟隆隆,動又在動了。
這一次李成秀知道了,這不是地震了,是又有大隊的騎兵從遠處而來。
看,那天際邊的那條昏黃的長線。
不,那不是一條,那是兩條。
也不知,那不僅僅是兩條,那是很多個兩條……
李成秀已經數(shù)不黃線有多少條了,只見得它們一股股地從三面合圍而來,似這里有一架紡機,還有一個紡線的老手,他在搖動著紡機,將無數(shù)條長線從遠處牽向這里。
笑聲,終于停止了。黑甲軍們齊齊地轉過了頭,他們很輕易地就看到了那遠來的黃線,然后臉上的表情便慢慢地變了,先是驚訝,然后是震驚,接著便是驚懼,他們的嘴巴一點一點的張大,眼球上慢慢地充上了血色。
“咱們中埋伏了!”也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黑甲軍的軍陣瞬間大亂:“啊,我們中埋伏了!”
“他娘的,算計老子!”黑甲將怒了,轉過頭怒火沖天地看著紅甲軍,咬牙切齒道:“想要老子死,沒有那么容易。”
“公爺分明是想說,就算讓你死也要拉下官等墊背!”紅甲將在陣中高聲地笑喊。
“你說對了!”黑甲將怒吼道,金鏜一揮:“兄弟們,將那幫龜孫子給我殺了,咱們死也要拉幾個墊背!”
“殺!”黑甲軍高聲喝應著,對他們主將的話深以為然。
“弩機準備!”黑甲將大喊。
“弩機?”紅甲軍中一陣低語,接著紅甲軍便高聲喝道:“弩箭手準備!”
嘩啦啦地一陣響,紅甲軍陣一變,有一批手持機械弩箭的箭手走到了陣前,沖著對方瞄準。
但是黑甲軍似根本就沒有看到紅甲軍的舉動,或者是他們根本就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咔啦,咔啦,似乎有機械在動。李成秀睜大了眼睛,卻只看到從黑甲軍中走出數(shù)隊人來,他們每一隊肩頭都背著一根繩子,嗨喲嗨喲地彎著腰使勁。
“射!”紅甲將大聲地下令。
嗖嗖嗖,無數(shù)只弩箭從紅甲軍中射出,似一道道激光一般朝著背繩拉纖的黑甲軍而去。一波箭雨之后,數(shù)十個黑甲軍被射翻在地,但更多的飛箭卻沒有中目標,它們要么偏離了軌道,要么沒有完成飛躍的任務中途墜落了。
嘿咻,嘿咻,嘿咻!
黑甲軍們無視同伴的倒下,他們還在堅持不懈地前進,也一點兒也不為越來越近的滾滾黃沙而所動,他們的目標始終都鎖定在前方,哪怕前方有著死亡。
黑甲軍倒下了一批又一批,漸漸地,他們纖索的東西也露出了真容,那是十幾架大機器,李成秀看不懂它們是什么,只見得它們是由木頭、鋼鐵組成,木頭有條,鋼鐵有板,你構造十分地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