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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辯論進行得異常順利。
雖然季老先生并未出場,可單憑那一幅字跡,便已有足夠的分量。別的案子尚且有些麻煩,可就這一樁辱母案,便直戳皇帝心結。
先不說大齊以孝治天下,便是皇帝自己,也是出了名的孝子,這一點從他做太子時便能看出。
而賭場惡徒辱人在先,其子正當防衛,不僅可以無罪論,還應褒獎為佳。
審理此案的陳誠、杜紋,因辦案不力、貪贓枉法,皆被革職查辦,若非王榮求情擔保,他們脖子上的腦袋怕是也保不住。
畢竟此事不單是被錯判,還傷及圣上顏面,相當于給大齊打了個耳光,這耳光便直接甩在皇帝臉上。
清風賭場的掌柜魏成周,已在賭場被封后押入大牢,陪他一起被送去的,還有當日鬧事的手下潑皮無賴。
此次一去,怕是再無回頭日了。
范西施和其子重見天日,他們從牢里出來那一天,是崔承皓派人去接的。先前的居所已經被人砸爛,崔承皓只得在城郊尋了一處院落讓他們居住,母子二人謝了又謝,這才去安頓下來。
經此一事,王榮損失兩個干將。
可他又怎能想到,如此久遠的一樁小小案子,今日會被他們翻出來呢?還有那朝堂上的供詞,那些污穢骯臟的勾當,連他自己也沒想到,就這樣被人供出來。連帶他自己也險些不保,還好圣上避重就輕,并未多問他什么。
氣憤之余,他是心有余悸。
不禁想到,這些究竟是如何被他們找出來的?
饒是他想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有人歡喜有人憂。王家一片頹唐,崔家自然是一派歡欣。
“承皓,你去王府道謝一回。”沈夫人捧著一個錦盒,遞到崔承皓手里,“此次也著實麻煩了他倆……你再去謝一回。”
他倆,自然指的是周澈和薛千。
此刻在沈夫人眼里,薛千已是周澈的人了,她自然也看重起來。
“不必了,我和周澈的交情,還用三番五次道謝?娘,您收回去吧,謝來謝去都生分了。”
“此話不錯。”崔束接話,“世子深明大義,是不會拘于此小結的。”
沈夫人只好打開盒子讓他們看:“這是那丫頭愛吃的,我琢磨著,王府雖然吃喝都不缺,但未必有做這糕點的廚子。所以今天一早就讓廚下做了,現在還冒著熱氣,你快給她送過去。”
她如此反常的舉動,讓父子二人皆吃了不小一驚。
崔承皓拿來一看,里面果真是薛千愛吃的金乳酥,還冒著香噴噴的熱氣。
熏得他頃刻也心寬起來。
待兒子走后,崔束才小聲問夫人:“為何現在,改觀如此之大?”
“我也沒多討厭她。”沈夫人撇嘴。
其實細想下來她才發現,自己果真沒那么討厭薛千……以前的嚴罰及責罵,只不過是因牽扯了承皓,如今,薛千既已是燕王府的人,跟承皓再無瓜葛,她也就放下心來。
可在這之后,便是落寞的感嘆:倘若薛千一直就是薛千該多好?從不和千雪沾邊……那么承皓即便要了她,也是可以的。
另外,薛千還令她老是想起另一位女子——那個承皓一直未曾忘記的蔣飄渺。
沈夫人心里納悶:為何承皓每每遇到的,皆是青樓里的姑娘呢?他是有這個劫還是怎的??
冬日,少有暖天,晴空萬里。
薛千窩在周澈的書房里,翻看著剛找來的書。外面廊檐下,周澈正半靠在柱子上,琢磨著手里的玉簫,時不時吹一段,找尋著陌生的曲調。
他的身影一半在日光下,一半隱沒于陰影中,半實半虛,晦暗不明。
《人物志·九征》篇中,有一句話:
“夫色見于貌,所謂徵神。徵神見貌,則情發于目……”
薛千念到此處,不覺合書,抬起頭來,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門外。
她凝視外面的身影,口中復述了一遍:“徵神見貌,則情發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