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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四周悄無聲息。
周澈整個身子都繃住了,整個臉都黑了。這下他想放也放不下,只好怔然立在原地。
薛千看著他蹙眉的樣子,好笑問道:“怎么?”
周澈喉嚨微動,咳了一聲。
薛千撇開視線,手不自覺圈得更緊了,厚著臉皮:“你說的,廉價人力,不用白不用。況且我腿是真疼……你就辛苦少許罷。等到了先生門口,再放我下來。”
此處,窮山野嶺,空無一人。
距先生門口也不過幾步遠……
周澈盯了她半晌,忽然身體放松下來,微微一笑,眼底倒映著她的臉龐,低喃:“沒想到,你的臉皮也夠厚的。”
你的臉皮,也夠厚的……
薛千裝沒聽見。
幾步之遙,二人走得極慢。
薛千的臉緊貼他胸前的衣裳,清楚地聽到了他的心跳,鼻息間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給人以安定踏實之感。
她的兩耳漸漸滾燙起來,心中愈發忐忑,低著頭,有些話便要呼之欲出。
眼看就到門口了,她抿抿唇,開口:“周澈,你……”
“叫我兄長。”他視線下移,瞪她。
薛千愣了一下。
霎時,當夜在酒樓他臨走時說的話,又回響在她耳邊:“以后,我便是你的兄長了。”
“怎么?”周澈見她不說話,便問。
薛千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知怎的,方才的話全咽回去了。
這半月來,她極少叫他名字,更是從沒叫過“兄長”二字,大多是直來直去。今日被他一提,仿佛有什么東西破開了似的。
正在恍惚間,頭頂又傳來聲音。
“不過,你不想叫也沒什么,這不重要。”
薛千心中微亂,一時半晌沒吱聲。
到了門前,周澈放下她,卻怕她走動不便,便一手虛扶著。
“不用……我能走。”薛千推了推他的手,上前去。
周澈在后面一臉茫然。
……
季老先生已是八十高齡,老婦也已古稀之年,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他們對面,卻是精神矍鑠,面容溫和,頭腦也十分清醒。
于青山綠水中,無塵世雜亂,人想長壽,又有何難?
二人簡述了此行目的,老婦上了茶。茶香裊裊中,季老先生沉思良久,方道:“老朽有心無力,即便是想去,又如何去呢?”
岐山距汴京一千多里,讓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過去,也實在殘忍。
他們兩個尚且可以騎馬,老人須得坐車,且休說馬車速度趕不上,便是能趕上,這路上萬一有個差池,他兩個也是悔之莫及……
“此次前來,晚輩也想到了這個。”周澈說道,“知道先生出行不便,便只想求先生一幅墨寶。晚輩將此帶回京,等來日大赦天下之時,將此墨寶呈于朝堂之上。想必,會有泰山壓卵之勢。”
季老先生笑了笑,看著他:“你是周家人?”
他已離京數十年,當初在皇城,那是天子也要敬佩三分的人物,不過他又和之前那位耄耋老人有所不同。
他是建成帝的恩師。
周澈聞言,并未作答。
“朝政之中,風云變幻,幾不可察。”季老道,“師徒一場又如何,君臣一場又如何?我便是修書一封,拙作一幅,你拿去,怕是也救不了那母子二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