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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時機到了,滿腹欣喜,去問那人時,卻只換來一句“好好練琴”,便沒了……
后來這一年,來客漸少,她也深居簡出,常常用各種理由推辭前來的貴客。今日之事不是沒遇見過,可卻財大氣粗張揚著非《廣平調》不可的人,倒是只有他一個。
要知道,物以稀為貴,曲也因不易聽到才可貴。
若要任人這么糟蹋,那她練這曲子又有何用?
這樣想著,臉上不禁蒙了一層怒色。
黃麗娘見她神情不對,心里也猜出了幾分,倒不再像方才那樣惴惴不安了,只是走到一旁小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一盞已涼的茶上,淡淡道:“走一步算一步,心急又有何用?你別忘了,在這里的你,是千雪,不是薛千。”
是千雪,是嵌雪樓頭牌娘子,不是那個小徒弟。
更不是她……
良久,只聽窗邊傳來溫潤的聲音。
“我知道了。”
黃麗娘眼波未動,手指攬過那盞茶,緩緩喝了。
……
……
一曲彈畢,揚首回眸,掌聲雷動。
廣平一曲,非琵琶不能盡其美,琴音則少了靈動。故而如今懷抱在手的,是其最擅長的琵琶,而非琴箏。
她斂裙起身,面上是和煦的微笑,欠身向四周在座的賓客致禮,回身向幕布后走去,自始至終,不曾往那二樓高臺上望一眼。
即便得罪了那富豪,也不可讓世人以為,她的《廣平調》是人人皆可隨便聽的。如此態度,雖有失分寸,略顯無禮,可也值得冒險一回。
果然,剛回到后院,背后便響起了粗重的腳步聲。
前來迎接的姐妹想問問她今日的盛況如何,卻在看見怒氣沖沖闖進來的人后,立在了屋的門口,臉色微訝。
千雪看見她們的神色,便也知道身后是何情況了,她放慢了腳步,不待那些人涌上來,提前轉了身。
兩方對峙,千雪清清楚楚看見了今日這場盛宴的主導者,那個揮手便是一萬兩的富豪。肥頭大耳,穿金戴銀,似笑非笑,盛氣凌人。
與她想象中所差無幾,不過是仗著幾個錢財,強人所難罷了。而他若真是個懂音律者,也就不會在那高席上,只顧翹著二郎腿,淫笑不止,流連席間的美人了。
“公子還有事嗎?”
那人盯著她,眼里有磅礴的怒色,嘴角卻掛著笑,壓低了聲音,將折扇拍在手掌上:“好呀,好呀,不愧是金陵城有名的花姑娘,琵琶彈得好,人長得美,脾氣也大……”說著,向前走了兩步。
千雪垂眸后退一步。
屋里的小姐妹左右互看,琢磨著是不是該出去幫一把。
“可我這銀子花的不值呀!”那富貴公子挑眉,折扇收在手里,“一萬兩,一萬兩買了一首曲子,卻連姑娘的正眼兒都沒看到。我并非小氣之人,早知如此,一萬兩可不該買了曲子,該買姑娘的青眼才是……”
說著,他竟伸出手,往那美人的下巴捏去。
一旁圍著的小廝低低發笑。
“趙公子,趙公子!”黃麗娘匆匆趕來,柔軟的身軀朝公子身上靠去,一陣脂粉氣撲來,兩手按住了他伸出去的手,聲音化作繞指柔,嬌滴滴賠著不是,講著今日千雪姑娘身體有恙,若有得罪千萬擔待如此如此。
千雪握在袖子里的手,輕輕松開了,一抹銀針藏于袖口。
微吸一口氣,抬頭之時,忽見墻角繞出一個人。
那是個陌生的面孔,不,也不是陌生,只不過才見一回面而已,算不上熟悉。
“看來本小王來的不是時候了,沒想到今日后院這么熱鬧。”清潤的聲音響起,他搖著折扇,徐徐走出陰影,來到日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