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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兒,義父來接你了?!?
……
那盤剛剛出爐做好的糖醋小排還泛著熱騰騰的香氣,蔥花翠嫩嫩,芝麻白生生地點綴在金燦燦的排骨上。
王輕候坐在桌邊看著這碗小排骨,撿了兩個白玉杯,倒了兩杯酒,一杯放在對面,一邊放在自己手邊,對面的椅子空無一人,他卻笑說:“阿淺,小公子我可金貴得很,親自下廚給你做的排骨,你若是不來吃,我可要生氣的。”
但直到那盤排骨冷下去,變了味,他也沒有等到方覺淺回來。
后來,他走到昭月居,望著那棵榕樹說:“你答應(yīng)過我,救她的?!?
榕樹里那一方獨立出來的天地中,奚若洲,寧知閑,與江公對桌而坐,他們紛紛打量著王輕候,忽然寧知閑笑了下,“我曾送這丫頭一場滔天情深,誘騙王輕候這小子上跪神山九萬步,為她求藥,是因為我以為,不論你怎么算,這丫頭都能保巫族長存于世,不為神殿所害,不為王權(quán)所滅,想不到啊,想不到是我親手葬送了巫族的未來。”
“奚若洲,你果然算到了一切,連我也算進去了?!?
奚若洲支著額頭喝了一口酒,看看躺在后面人事不醒的方覺淺,笑道:“她曾經(jīng)說,如果我再欺負她,再欺負王輕候,她就要把我的目的告訴你,說你肯定會雷霆大怒,會讓我跪搓衣板,你會讓我跪嗎?”
“想倒是想呢,那搓衣板還嶄新的,不跪上兩晚有點浪費了。但看著這丫頭拼了命也要完成她所肩負使命的這份兒上,也就懶得跟你計較了?!睂幹e拉長著音調(diào)懶聲道,“可是奚若洲啊,你若是不把這丫頭還回去,我怕王輕候,可能真的跟你翻個天看看。”
“他不會的。”奚若洲卻道,“江公,你說呢?”
“我虧欠小公子不知幾多,當(dāng)還一些的。”江公撫須道,“不過話說回來,奚若洲你的確棋高一著?!?
“廢話,我是誰?就你也想算得過我?”
“我不是說方覺淺這粒棋你布得有多高明,說實話,你雖是前半局棋盤的執(zhí)手,但若無她的意志堅定,心性強悍,你這局棋也不下成功。這樣算來,倒是合上了小公子常說的那句,人定勝天?!?
“那你什么意思?”奚若洲鼻孔一抬。
“我說你棋高一著,是高在,那日你與小公子所談的踏腳石與頭頂劍。也許在外人看來,小公子是因為方姑娘而放棄王位,在方姑娘看來,小公子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來忠于他自己的理想。但在我等看來,只有讓小公子心甘情愿地放棄,才能維持新朝的平穩(wěn)安定?!?
江公垂首笑道,“是所有的這一切加在一起,才促使了小公子的放下,你那日若不與他道破這一層,以他的性子,便是稱臣,也會將新朝鬧得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如此說來,便是奚若洲比你江公思慮周全,想得仔細了?”寧知閑笑聲說道,“以那臭小子的脾性而言,只要心中一絲不甘,說不定就要反了他兄長的新政,到那時候,又是一場人間浩劫啊?!?
“正是?!苯c頭,“所以,奚若洲你當(dāng)日在神殿大火時,救下方覺淺,不是為了逼她彌補自己的過錯,正視神樞的使命,而是為了給小公子的野心上最后一道閥門,只要她還活著,還需要你去救,小公子才會聽你說那些話,才會信你的那些話。”
“這般種種下來,才有今日局面?!苯行z憫地看了一眼已陷入昏迷的方覺淺,“而你的狠心,是我生平所見,你如何舍得,這樣算計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