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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不等太宗答應,她便抬步邁入甘露殿,好像這座宮殿的女主人般,十分熟門熟路。
太宗心里好奇她在賣什么關子,就跟在徐慧身后進殿。只見徐慧坐在平日里她坐慣的位子上,從容提筆,如流水行云般寫下兩行字。之后一字未改,便叫宮人呈上。
按來旁人獻上詩作,皇帝為了“擺譜兒”,都是要叫身邊宣旨的太監幫著念的。可徐慧的作品不一樣,太宗生氣之余,還想著不能讓吳庸那死太監尖細的嗓子糟蹋了徐慧的詩,便將規矩丟到一邊,親自接過了玉藻遞來的那張雪白的宮紙。
原本吳庸等人見太宗頭一回生分地叫徐慧的封號“徐婕妤”,還以為這次徐慧要完了。誰知他們那位昨天和今天早上脾氣還大到不行的陛下,才一見了徐慧進獻的詩,便噗的一聲笑了起來,竟是龍顏大悅,怒氣全消。
“你們都下去吧。”太宗擺擺手,便將閑雜人等都趕了出去。
等不相干的人都退遠了,他才慢慢地靠到徐慧身邊來,攬住她削瘦柔弱的肩。
“慧兒,還生氣呢?朕都不氣你了,你怎么還在氣朕?”
徐慧淡淡一笑,帶著幾分清冷的意味,“陛下緣何要氣我?”
“還不是怪那可也余志長得太過英俊,和朕有一拼。”太宗摸了摸胡子,認真地說:“本來朝中還有人說要把他扣留在長安,讓流鬼國徹底臣服于大唐,現在嘛……依朕看是不必了,朕明日就把他好好兒地送回去。”
徐慧被他逗笑,輕聲罵了一句,“昏君。”
她的聲音嬌軟纏綿,太宗心中一軟,仿佛融為了一灘春水般,拉住她的手道:“小美人,朕只愿為你沉淪。”
徐慧笑而不語,如同剛剛綻放的薔薇,嬌艷而誘人。
太宗想起她方才所作的那首詩,含笑念道:“‘朝來臨鏡臺,妝罷暫裴回。千金始一笑,一召詎能來。’慧兒好大的架子,竟敢屢召不赴,要朕等了你這樣久。”1
后宮佳麗三千人,旁人若得到帝王的宣召,本應喜悅至極,立即應召,匆匆趕來,這樣才符合女子從夫的準則。
可徐慧不同。她看似與這個時代的普通女子一樣溫婉柔順,骨子里卻是叛逆至極。
于太宗而言,從來都只有要別人等他的時候,他還從沒有等過誰。可徐慧偏要他等上一等,故意引得太宗著急。
誰讓他惹得她不高興了呢?
她就是這樣的嬌蠻,可卻讓他憐愛至極。
太宗突然發覺,他對她,早已超出了君王對一般妃嬪的“寵”愛。
徐慧吸引他的地方,遠遠不止容色的妍麗這樣簡單。他欽佩她的才華,敬佩她的人品,欣賞她的個性。
于太宗而言,徐慧是與他平等的存在,而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附屬品,只為了繁衍后代。
他喜她、愛她、敬她、怕她,又離不開她。
千百年來這樣相處的帝妃,恐怕也就只有他們這么一對了。
把可也余志打發回流鬼國后沒多久,太宗就把這一茬給忘了。徐慧平日里不輕易作詩,每回寫詩,必出佳作。他顧不得吃那沒來由的飛醋,派人將徐慧的詩作好好地整理收錄起來,和他的詩作保存在一起,以防丟失。
太宗的辛苦沒有白費,大唐盛世沒能永恒地持續下去,不知多少詩稿在戰火中灰飛煙滅,好在徐慧的這一首《進太宗》得以保留。后人評曰:擬就離騷早負才,妝成把鏡且徘徊。美人一笑千金重,莫怪君王召不來。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了。短短一夜的分離,讓太宗深切地嘗到了孤枕難眠的滋味。自此之后,他可不敢輕易再同徐慧鬧別扭了。要知在別人那里,他是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可到了徐慧這兒,他可就是傷她一星半點,損得他痛徹心扉了。
這天晚上,徐慧已然入睡。黑夜里,李二默默地握拳為自己打氣。
“不要服輸,不要服老,自信一點,你可以的!嗯!”
可才一說完,太宗的眼神又暗淡下來。他該怎么在徐慧面前找回自信啊?他都那么盡心盡力地保養自己了,宮人還懷疑他不行,真是……真是氣死人了。
他好委屈!
太宗正是難過之時,一個溫軟的身體忽然鉆入他的懷抱。他低頭一看,只見平日里睡得規規矩矩的小姑娘突然一改常態,乖巧地依偎在他的懷中。
他仔細去看她的臉,唇角隱隱帶著笑意,也不知是在睡著還是醒著。
但無論如何,他的心里,忽然甜如蜜糖。簡簡單單的一個擁抱,卻讓他不安的心瞬間踏實下來,如有陽光照耀,溫暖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1譯文:一清早我就對鏡梳妝,妝成后卻又忍不住猶豫徘徊。古人千金才買美人一笑,陛下一紙詔書就能把我召來嗎?
慧慧真心牛逼!
☆、第86話
盡管徐慧的“投懷送抱”讓李二暫且安心了一個晚上,最近很受打擊的太宗還是決定想想辦法,展現一下自己的魅力。
趁著下午徐慧在甘露殿的時候,他派人將寫有自己草書的屏風搬了上來,做了一個“書法展”,展示給群臣。
在李二的眾多本領之中,書法絕對是其中數一數二的一項。多年來,他堅持勤學苦練,即使生病時也不曾停過筆,是以寫得一手好字。
眾臣雖然不明所以,不知道陛下為何突然要展覽自己的書法,但都頗為一致地給了他好評。什么“筆力遒勁”,“為當世之絕”,什么好聽的話都不要錢似地往外說,聽得太宗非常得意。
在一片夸獎聲中,他的眼睛似是不經意地掠過徐慧。可是遠遠看她的表情,根本就沒有什么反應。
李二決定再來玩點兒深沉的。
他對群臣說:“書學小道,初非急務,時或留心,猶勝棄日。凡諸藝業未有學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專精耳。”
“哦……”眾人做恍然大悟狀,其實聽懂了多少,他們自個兒心里明白。
太宗趁熱打鐵,又說:“朕臨古人之書,殊不能學其形勢,惟在其骨力。及得骨力,而形勢自生耳。”
“陛下所言極是!”眾臣做耳提面命狀,都是一副受益匪淺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