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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在旁看得有趣,早就不生氣了。魏征前腳剛走,他便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徐慧嫌棄地看他一眼,像是觸動了太宗身上的機(jī)關(guān)一般,他立馬就不笑了,正襟危坐地端坐在那里,倒是有了幾分帝王持重的模樣。
“慧兒,你真厲害?!碧谟芍粤w慕地說。“他怎么就不怕朕呢?”
被夸獎的徐慧并不是非常高興,旁人或許不知道,但她越來越覺得,陛下和大臣們之間的相處之道有些問題。
“陛下,或許是您平日里太過隨和所致。臣子或有過分之舉,您總是寬容居多。時間久了,臣子的地位越來越高,自然就不將您的威嚴(yán)放在眼里。”
“是啊是啊。”太宗深以為然,“朕這皇帝做的,簡直憋屈死了。你看看那魏征!好端端的,他又罵我!”
他跟徐慧告狀的樣子,像個在外面被人欺負(fù)的孩子,委屈至極。
徐慧本還是一臉肅容,見他這副樣子,又禁不住笑了起來,“陛下,其實也不能全怪魏大人啊。您得先從自己身上反思?!?
李二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到底還是慫,沒說出來。最后只吭吭哧哧地說了一句,“朕?朕怎么了?”
她頓了頓,發(fā)問道:“陛下當(dāng)初被魏大人當(dāng)眾責(zé)罵時,可是欣然接受了呢?”
見太宗點頭,徐慧追問道:“這是為何?”
太宗道:“國家若想繁盛,君主就要虛心納諫,廣開言路?!?
徐慧連連點頭,“那后來,您又為何沉不住氣了呢?”
太宗語如連珠似的說:“他太過分了啊!剛開始還只是上書,用言辭打朕的臉,現(xiàn)在都敢指著鼻子罵了!”
徐慧好笑道:“其實您冷靜下來想一想,不止是魏大人,還有長孫大人,您身邊的重臣,有幾個沒讓您氣得心肝直顫?”
太宗一呆,仔細(xì)想了想,還真是這樣。朝堂上他那些離不開的左右手,一個個的說是和他關(guān)系好,可是論起來傷他心的事情,他們一樣都沒少干。
好的時候比誰都親,翻臉就欺負(fù)他,簡直混蛋!
可偏偏國家就是倚靠著這些壞人,才能順利運(yùn)轉(zhuǎn)……太宗真是頭痛不已。
上回,他好不容易通過冷落的方式收服了一個長孫無忌,可魏征根本不怕他的冷臉,又該怎么辦呢?
徐慧見他陷入沉思,卻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便大著膽子說:“其實陛下有今日,并不奇怪。您或許天生便是做盛世明君的材料,只可惜,并未當(dāng)做明君培養(yǎng)?!?
太宗聞言渾身一僵,有幾分不自然地開口:“你是說……朕沒學(xué)過為君之道嗎?”
帝妃二人談?wù)撈疬@樣敏感的話題,謹(jǐn)小慎微的宮人們早已遠(yuǎn)遠(yuǎn)避到一邊。聽得清楚的,也都紛紛低頭裝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便會迎來狂風(fēng)暴雨般的天子之怒。
可是太宗并沒有對徐慧發(fā)脾氣。他知道,她只是說了真話而已。
的確,他排行第二,從來都被有被當(dāng)做過太子培養(yǎng)過一天。從小到大,他都只是大哥李建成的陪襯,盡管他文武雙全,讀書騎射樣樣不輸于大哥,可為君之道這種東西,是真的沒有人教過他,一切都是靠太宗自己摸索來的。
他以為善于行軍打仗,可以濟(jì)世安民,自己就可以被稱為一個好皇帝了。卻未曾想過,該怎樣和大臣相處。
稱兄道弟,一味縱容,當(dāng)真是最好的選擇嗎?
事實告訴他,顯然不是。
想到這里,太宗突然用一種羨慕的眼神看向徐慧。
他怎么覺得現(xiàn)在在重臣們眼里,她一個小小的婕妤,比他這個做皇帝的還有威嚴(yán)呢?
☆、第81話
其實道理很簡單,徐慧是從小受到傳統(tǒng)教育的大家閨秀,舉手投足間皆是大家風(fēng)范。她本人又是身負(fù)奇才,自然令人敬佩。
相比之下,太宗身為帝王,雖然地位尊崇,但由于他排行第二,從小生活在兄長這個繼承人的影子下,并沒有得到過太多關(guān)注。加上他為人隨和,不拘小節(jié),與長孫無忌等人稱兄道弟多年,這才會將大臣們的性子養(yǎng)得越來越驕縱,甚至不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徐慧拙見,”她輕聲細(xì)語,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君臣之間,若君為主,臣為仆,則不利于廣開言路,造成天子獨斷專權(quán)的局面。可若臣子置君王權(quán)威于不顧,于江山而言,也未必是好事一件?!?
太宗苦惱地說:“道理朕都明白,只是都這些年過去,他們早就不怕朕了。尤其是魏征那驢脾氣,知道朕不會殺他,所以有恃無恐,簡直跟吃了爆竹似的,實在可惡?!?
徐慧安撫地笑道:“何須要讓他們怕呢?陛下英明神武,以德服人足矣。”
“唉……”太宗長嘆一聲,握住她的手,頷首道:“朕明白了?!?
做皇帝不容易啊。真性情不能在臣子面前暴露的太多,還得藏著掖著,讓他們又敬又怕才行。
貞觀十三年五月,魏征上奏《十漸不克終疏》,列舉太宗搜求珍玩、縱欲、勞役百姓、昵小人、疏君子、崇尚奢靡、頻事游獵、無事興兵、使百姓疲于徭役等多項大錯,言辭犀利地批判了太宗驕傲自滿的情緒,并且警告他要慎終如始,像貞觀初年一樣勤政愛民。
太宗默默地吐完血后,“欣然”接納了魏征的建議,并對他說:“朕今聞過矣,愿改之,以終善道。有違此言,當(dāng)何施顏面與公相見哉!方以所上疏,列為屏障,庶朝夕見之,兼錄付史官,使萬世知君臣之義。”
之后又賞賜魏征黃金十斤、馬二匹。
剛才還罵著李二奢侈浪費(fèi)的魏大人,臉不紅心不跳地收下了十斤黃金。
“十斤,都可以給他建個黃金屋了。”太宗在徐慧面前直言不諱,氣呼呼地說:“這小老兒太不要臉?!?
徐慧噗嗤一笑,勸道:“可魏大人所言也有些道理。既然將這奏疏制成了屏風(fēng),陛下也要時時警醒才是?!?
“是是是,朕知道了?!碧跓o奈道:“朕怎么忘了,朕身邊還跟著個‘小魏征’呢!”說著伸出根手指頭在她腦門上一點,看著像是泄憤,實則滿滿都是寵愛。
太宗態(tài)度轉(zhuǎn)變之后,魏征消停了好一陣子,長孫無忌也不再沒事兒找茬了。
可他的心情才剛好沒幾天,邊關(guān)突然傳來消息,高昌王麴文泰那個小不要臉的竟然越過大唐,向西域朝貢,簡直不要命了。
太宗當(dāng)機(jī)立斷,命侯君集、薛萬徹等率兵伐高昌。他還特意把魏征叫過來,告訴他自己為何出兵。魏征聽了太宗的解釋,也覺得有道理,這回就沒罵他,反倒夸獎太宗英明。
李二很是得意,晚上禁不住多喝了兩杯,還故意去灌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