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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又道:“近日北方大旱,京畿直隸滴雨未下,赤地千里,春旱已成。朕身體不適,你們中,誰愿代朕去祭祀?”
永琰定了定心神道:“父皇,兒臣有一事稟,前日兒臣先在鬧市中見有差役借祭祀之名,強行收取苛捐雜稅,民怨甚重,請陛下明查。”
乾隆皺眉道:“有這等事,誰人如此膽大包天,永瑆,你協助永琰去查一下,速速將結果報朕。祭祀之事容后再議。”
永瑆見皇上未曾過問玉盤的事,長出了一口氣,僵直了半天的身軀方敢松動松動,乾隆走后,他看著破碎的盤子一根弦又繃了起來,這回這盤子徹底沒救了,有的碎片被他踩成了齏粉,恨恨對永璇道:”這禍事里有你的一半,你說如何是好?“
永璇不以為意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過是一個盤子,有的是辦法,比方說被一個踩著祥云的仙女拿走了,被一只大尾巴狐貍偷走了,有的是去處。”
”我竟不知八哥有如此浪漫的情懷,“永瑆轉向永琰央求道,“十五弟,平日里,你主意最多,快幫我想個辦法,只要度過這關,定會感激不盡。”
永琰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道:“這樣的玉盤,古玩鋪里仿品多的是,隨意找來先擺上便是了。”
永瑆頗為躊躇道:“只怕濫竽充數,不能瞞天過海,早晚會識破,那時豈不是罪加一等。”
“那就找一個修補高手,或者找一下這碧玉盤是否有孿生姐妹。”
永瑆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只好遍處去尋尋了,稍帶再盤問下燈市口沿街濫收費的證據。
永瑆騎馬走在街頭,他已看了好幾家古玩玉器店,無論正品還是仿品中都未找到類似的玉盤,心知宮廷進貢來的玉器皆屬世間罕品,在民間若能尋到實屬不易,不免有些垂頭喪氣。往前走時,忽然被一乘轎子攔住,轎中之人正是和珅,和大人一臉笑瞇瞇的樣子,如彌勒佛般,一拱手道:”十一阿哥今日怎有如此雅致閑情信步街頭?“
永瑆此時已有些萬念俱灰,便將碧玉盤的事情合盤托出,和大人將永瑆領入路邊一家古玩店:“與王爺偶遇實屬難得,這古玩店本是我開的,在皇上身邊伺候久了,難免沾染些皇上的雅好,純屬自娛自樂開了這家古玩店,王爺賞光鑒賞一下,看當中可否能尋到喜歡之物?”
永瑆的眼睛掃過那些架子上的一排排玉器,沒有看見玉盤,又流露出失望之色。
和大人一擊掌,有人托出一只覆蓋著紅絨布的漆盤,絨布掀開,露出一只碧玉盤:“可巧我這店里正好從新疆進得一只。”
永瑆眼睛睜得大大的,只見這碧玉盤和摔碎的那只一模一樣,而且要大一圈,立時驚喜不已:”就是這只碧玉盤,我買下了,這要多少錢?”
和大人難為情道:“王爺,碧玉盤是稀罕之物,這是可遇不可求的無價之寶,非金錢能估量啊。”
“和大人,您也是皇上的身邊人,平時總是想法討皇上歡心,我尋這只玉盤其實也是為了不惹皇阿瑪生氣,看在都是為了讓皇上開心的份上,您就將這玉盤讓給我吧。”
和大人咬著牙作割肉疼狀道:“老奴為了皇上,就將玉盤贈與王爺,只是王爺要知道,平日里我經管的事兒多,還要為國家收稅,瑣瑣碎碎便難免有所疏漏,比如辦祭辦差衙役和和百姓之間因為稅收發生口角,純屬誤會,澄清了就沒事了。”
永瑆端著玉盤,擦了擦額頭的虛汗,崇文門稅務衙門是在和珅管轄之下,和珅這個老狐貍擺明是得到了皇上要查稅收的信,在這等著要他接招,可若是不應了他的口,玉盤之事東窗事發定會惹得皇上不悅,于是狠了狠心,只好得罪永琰了,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皇上啊。
這一日乾隆來到上書房,問詢崇文門稅收之事,永瑆回奏道:“啟稟皇上,當日和大人派了兩撥差役人馬巡街,一撥差役沿街部署祭祀事宜,一撥差役按常規收稅,兩處差役走到一起時商戶百姓發生了些誤解,現都已澄清。”
乾隆微笑頷首道:“朕知曉和卿家一向辦事仔細,不會如此胡鬧,果不其然。永琰,你可滿意?”
永瑆說了個看似圓滿的謊,永琰不知其中和大人是如何四兩撥千斤,無力駁斥,只好悶聲道:“既是如此,兒臣無話可說。”
永瑆很緊張,他的心還糾結在那只大了一圈的碧玉盤上,眼看著皇上的眼睛掃過黃玉龍耳尊,手撫過白玉雕錦紋香亭,又摸過玉雕琵琶纏枝牡丹紋洗,心提到了嗓子眼,燥熱出了一身汗,袖中的扇子脫落到地上。
乾隆看見了他的扇子:“永瑆,把你的扇子拿給我看看。”
乾隆展扇子一看,扇面上是一首詩,落款“鏡泉先生,”便問道:“這字寫得端正清麗,秀潤流暢,只是從未聽聞鏡泉先生,此人現居何處?”
永璇笑道:“鏡泉先生,就是十一弟啊,永瑆總喜附庸風雅,以文人雅士自居。”
扇面細看來是永瑆緬懷文人往事寫的一首《過萬柳堂》,內中有詩句“賦詩飲酒樂承平,攬迥臨深慰羈旅。豈無葫蘆嘲學士,亦有蓮華歌相府”,乾隆臉色肅然鐵青,對永瑆一頓臭罵:“堂堂皇子,不思報效國家,一心賦詩尋歡作樂,只圖驕逸自安!“
乾隆思及諸位皇子中唯永瑆箭術最差,沉臉道:”想本朝初入關時,諸王公大臣無不熟悉弓馬,十一阿哥身為滿族皇室子弟,豈能忘本,凈去學些漢人的習氣。從明日開始,每天去南苑獵場騎馬射箭去!”
永瑆捂著腰叫了起來:“皇阿瑪,兒臣最近正在腰疼,哎呦,哎呦......”
乾隆對近旁一個太監道:“獵場的馬專治腰疼,給我盯著十一阿哥,每日必須保證騎馬是圈,射箭十壺,如果不合格,嚴加責罰。”
永瑆剛才本是裝作腰疼,這會兒倒真覺得腰部開始隱隱作痛,真是是禍躲不過啊。
乾隆轉向永璇道:“近日北方大旱依然沒有緩解,只怕這幾日再晴著,春上的農事便耽擱過去了,現著八阿哥代朕去往天壇祈雨,一應事宜,和卿家已安排妥當,八阿哥需誠心辦好此事,到時去天壇要誠心祭祀。”
永璇本為永瑆的事幸災樂禍,不意竟攤上一樁公差,不由心底哀鳴不已,桃花院的姑娘們,一定要等著本王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