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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夢長。

夢里又回到了長白山下的永福客棧。

幼時那個不諳世事的明珠依偎在父親膝下，問道：“為什么叫永福客棧？”

“永福客棧，永遠有福氣，只要住進來的人，都有福氣。”

“什么是福氣？”

“福氣就是早晨起來有碗熱粥，福氣就是一夜安眠到天亮。福氣是你需要的時候，能遇上幫助你的人。”

“爹，為什么要開客棧？”

“因為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戀家，像鳥兒需要一個落腳的地方。”

“人為什么要遠行？”

“因為人啊，總是想用腳來丈量一下這個世界的真實長度，去遠方看沒有看見過的東西。”

“為什么我對家沒感覺？”

“那是因為你一直被家包裹著，還沒離開過呢。家，就像植物的根一樣，扎得很深很深。故土難離，離開了才知道思念，只是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醒來一時不知身在何處，那時候是不懂，現在是懂了，卻永遠失去了。

今天的運道不錯，明珠躲在在廚房一角，守著一屜新蒸的饅頭，端著幾盤菜，吃得不亦樂乎。

只是于媽突然闖了進來，看到明珠一手捏著滿頭，一手筷子夾著塊燒肉，腮幫子吃得鼓鼓的，氣惱地伸出手捏著明珠的臉蛋：“你這丫頭怎么越來越胖，說，是不是在偷嘴！”

明珠的臉蛋都要被抻變形：“沒有啊。”

“那這些菜哪來的？廚房怎么可能做這么好的飯菜給你這丫頭！”

明珠有些委屈：“今天我給姑娘們送飯，錦魚說沒胃口，飯菜沒怎么吃，春嬌說要減肥，也不吃，這些飯菜沒人吃實在是浪費，所以我就端回來幫她們吃掉。”

于媽依然怒氣不減：“我收留你，可不是培養飯桶，桃花院的女人身上不能有肥肉，十天內你要瘦不下來，就像她們一樣別吃飯了！看來還是給你壓的活少，這樣，從今起，桃花院的姑娘們需要物什的采辦工作交給你了！”

明珠很高興接下這項差事，因為終于可以走出桃花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姑娘們要的東西都很是挑剔，這個指名要棋盤街上琳美坊的胭脂水粉，那個指明要宣武門大街醉仙樓的烤鴨，那個要崇文門的南路燒酒，這個又要銀錠橋邊劉麻子家的炒貨，買的不對還要再去換貨，稀奇古怪各種物品都讓明珠出去購買。

一天跑下來，明珠被呼來喝去跑得暈頭轉向，幾乎跑斷腿。即便如此明珠依然樂得出去跑，如此數日，儼然成了一個北京通。以八大胡同為中心，棋盤街、鬧市口，大柵欄、前門大街，胡同街巷趟的熟門熟路，明珠用腳繪制一張京城地圖，在這張地圖中，她找到了自己剛進京時走過的地方，找到了當初遇見文楷的地方。

這張地圖使明珠心里的另一張地圖有了根基，那張地圖上只有一個目標，奪回永福客棧，只是現在她還不知道如何繪制一條通往客棧的路線。

春日風光好，暖陽當空，滿城柳絮飄飛，紫禁城的地圖在走過多趟后，明珠心里漸漸有了底，是時候去見見故人了。

當明珠以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出現在文楷眼前時，文楷竟沒有認出她：“這位公子，不知要代書何事？”

明珠定定看著他，笑出聲來：“張大哥，我是朱明啊，要去告狀的朱明。”

文楷才緩過神來，細細打量，明珠這時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不再是那個邋邋遢遢的小乞丐，穿著清清爽爽，不僅面色不再那樣憔悴不堪，而且透著潤澤的光采，甚至有幾分清秀。

文楷由衷替他感到高興，明珠告訴文楷她找到落腳的地方，不過她撒了個謊，說她在一家客棧當伙計打工，包吃包住。

“哪一家呢？”

“哎呀，京城這么大，你不熟的啦，從這里，向東走500米，再向南走600米，再向東走300米，再向北走600米，拐個彎，就到了，很偏僻的一個小地方，不過總算能讓我糊口。我平時很忙的，我有空來找你就行了，你不用去看我啦。”

害怕再被追問下去，明珠趕緊轉移話題，在文楷前轉個圈，問道：“張大哥，我現在衣裝煥然一新，如去告狀，對于那些以貌取人的人來說，是不是有了很多勝算？”

“你要去哪里告狀？”

明珠道：“這里是京城，隨便抻一個當官的出來，都應該比姓喬的官大，他們一定能幫我伸冤。”

朱明小弟涉事未深，不明就里，但又告狀心切，文楷略一皺眉，回應道：“我領你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離此地不遠，是往紫禁城必經的官道，不時會走過一個大官的轎子，轎子前一定會有衙役先喊嗓子清場，“閑雜人等回避”。

明珠好奇地問文楷：“為什么一定要閑雜人等回避呢。”

未待文楷回答，這路邊突然有人舉著狀紙向轎子撲去：“老爺，小民有冤，小民要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