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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瘋了。
他可以為陸沅沅的一句話發瘋,是死是活,不過是進不進去的區別,他明知進去了路琛也可能不在了,他選擇與希拉夫人共死,所以才會在她面前說出那些違心的話、作出那些虛偽的事,路琛與晉熙一樣左右不過是為了陸沅沅。
轟鳴聲再度襲來。
晉熙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廢掉,好似游移在天外,他再也支撐不住的倒地昏迷。
后來,陸沅沅才知道那塊被加深的陰影是他的血。
而她的手上也沾染了他的血跡,溫熱中透著絲絲絕望。
路琛自殺那一幕,晉熙中槍后倒地那一幕,像是連環劇目一樣不斷上演,她沒法冷靜下來,她也知道自己被注射了鎮定劑,他們在房間里走來走去的聲音、忙碌的身影,其實她都有所察覺。
只是她不愿意醒來。
一旦醒來就會自動接收那些慘烈的事實,她寧愿在夢里一睡不醒。
可惜,最懂她的人永遠是傷她最深的人。
“沅沅,我知道你醒了。”晉熙的聲音聽起來干裂苦澀,像是吃了五六十斤的黃連,苦到了心坎里,陸沅沅睫毛微顫,眼淚就這樣滾出了眼眶,晉熙替她撫去,然后指腹觸碰到她的唇。
陸沅沅的唇不如以往水潤,他打濕了棉簽替她擦拭,擦到最后直接上了手,他貪戀著她的人,她的肌膚,她的一切,就算是到這個時候他也忘不了自己對她的感覺,明知道這是趁人之危,是鉆了她悲痛時的空子,他也要好好看看她、感受她。
就在他癡迷沉浸時,陸沅沅突然睜開眼,死死盯著他,目光冷漠。
“沅沅。”晉熙低聲喚她名字,下一秒,指腹被她狠狠咬住,陸沅沅的牙齒就要深陷進他的皮肉里,晉熙忍著痛感像是得到了救贖,明晃晃的清醒擱在眼前,他得到了肆虐般的痛快,那種痛快很快壓制住了他的痛,“不疼,你繼續咬,只要你樂意。”
他的話剛說完,陸沅沅松開了他的大拇指轉而咬緊自己的唇瓣,她的唇本就干涸,紋路深到起了印,顏色還泛白,她咬下去是用了十足的力,頓時咬出了血。
晉熙慌亂到不顧自己的傷口,他撐著胳膊幾乎是半壓在她身上,“不要這樣,沅沅,松開,快松開!”
她不聽,甚至咬得更用力。
晉熙還沒見過能對自己這么狠的陸沅沅,她是把自己的肉不當肉,咬起來不要命了。
“我求你,沅沅,不要這樣對自己,我會比你更痛。”晉熙眼角紅透,滲血般,彼此的鼻尖都縈繞著血腥味,他知道自己背后的傷口也裂了,鉆心的疼浸透了他的骨頭,他每一寸呼吸里都有著致命的痛。
“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帶你去倉房,是我沒有救出路琛,他死了,你怪我恨我,要恨多久都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忍受一輩子的痛苦,沅沅,不要傷害自己。”
他太卑微了,他何嘗在她面前哭過,溫熱的眼淚融了無數的傷痕,重重地滴落在她頸間,陸沅沅就此松開她的唇,鮮血沾濕了她慘白的唇瓣,紅潤到令人窒息。
陸沅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全部哽在喉頭,她清楚路琛回不來了。
那股巨大的悲痛在叫囂著噴涌而出,最后被她咬碎在唇齒間,沖力轉移到眼睛上,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停掉落下來,她從隱忍的失聲痛哭,到后來的大聲疾哭,像是被丟棄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晉熙毫不猶豫吻上她的唇,席卷了她所有血和不安,鼻尖的血腥味漸濃,他已經分不清是誰的,“別怕,別怕,你還有我,還有我……”
陸沅沅哭喊著對他說:“對不起。”
晉熙緊擁住她,在心里說了無數的“我愛你”。
有些事他一定會跟陸沅沅說明白。
等她平復下來,晉熙才開口,“我與路琛同時與季書記合作,我們沒見過面,但很早就成為了盟友,只是在希拉夫人來林城之前我們還不清楚對方的存在。路琛在三年前已經將希拉夫人的證據交給國際刑警,因為內部貪丨污丨腐丨敗的問題,那份證據兜兜轉轉回到希拉夫人手上,路琛與她做了交易,路琛聲稱那份證據已經交由江晏為首的唐人幫,并且他為了脫離希拉夫人的掌控,他將那份證據也交給了霍家人。”
陸沅沅聽的難受,晉熙卻不得不繼續,“或許你會質疑為什么選霍家?因為你的母親,希拉夫人愛好歌舞劇,她是陸老師的忠實粉絲,且作為投資者參與了飛鳥劇團的諸多項目,就此與霍氏有了聯系。霍家對路琛有恩,這段故事你應該從路疆那里知道了事實原委,從那時起,路琛鐵了心要回來,他與霍家合作,與季書記合作,在希拉夫人利用季書記的下屬南晨時將計就計,并且順水推舟幫了一把。”
陸沅沅猜到了,艱難的說道:“希拉夫人自以為是南晨與季書記跌入了她設置的圈套里,實則是他們的另一個計策,不惜犧牲自己的名聲與安危去逼她就范。”
“沒錯,后面的事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希拉夫人制造了完美車禍,在醫院里調包了路琛。她的行蹤向來詭秘,如果不是她想自尋死路,我們根本找不到她,因為她背后的勢力難以抵抗,扎根太深,早就連著上面的金字塔頂的人物融在了一塊,想動她太難。所以當希拉夫人死在了林城,那些被指控的證據才會浮出水面,倉房爆丨炸事件,信息涵蓋量超出預想,是以成為了上級領導的機密情報,國內想要追蹤徹查必須與國際組織聯系,這件事已經不是國內警方能掌握了,一旦交由國際上的組織調查,牽扯上的權丨貴會更深更多。”
晉熙神色嚴峻,“所以希拉夫人的死只是掀開了冰山一角的序幕,往后還會有多少個希拉夫人的崛起,誰也不知道,但我們誰都不想見到這一天的到來,否則顯得我們的損傷都白費了。”
“那,路琛,路琛怎么辦?”
人死了也會有人議論,他的秘密會成為眾人議論紛紛的話題,成為茶余飯后的八卦談資,死了也不體面,這樣的結局不是陸沅沅愿意看到的。
晉熙安慰她,“你放心,晉熙的秘密不會被曝光,他一直在為了扳倒希拉夫人而努力,如果沒有他冒死收集到的證據,就沒有接下來各界警力的合作,他是最大的功臣。所以我與霍叔商量過了,他的葬禮會辦得很低調但會異常風光,我們不允許他的名聲被玷污,這是我們對他最大的尊重。”
“是,是嗎。”陸沅沅捂住臉,再次泣不成聲。
晉熙知道這些結果一時之間很難消化,他也是花了好久的時間才說服自己,路琛死了,他扭轉了局面,給了他們生的結局,至于陸沅沅……
晉熙慢慢退出病房,他聽到陸沅沅的哭聲,猜不透有多少眼淚是為他而流,但他不愿意就此放棄。
和死人比,他除了靠時間去爭取,還能有什么方法呢?
有的,那封永遠不可能送出去的信,路琛寫給陸沅沅的信,他不會交給她手中。
所以在最后關頭,他又用了一招狠的。
他為陸沅沅去見希拉夫人是真,愿意為她豁出性命去救路琛是真,他與路琛合作更是真。
希拉夫人到死都不知道,這局的最后一搏,竟然是路琛與晉熙的合作。
當路琛找上門,似乎已經預料到他此后的結局。
他告訴晉熙,“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陸沅沅才與希拉夫人合作,她的心是黑的,良心在她眼里只是一個多余的物件,你需要的是與我一起扳倒她。第一點我希望你能親手處理掉秦百合,你們之間的事終因她而引起,正如你和過去那個因為你而死掉的秦茵茵一樣,秦百合沒了,還有一根叫秦茵茵的刺擱著,如果你想和陸沅沅好就得把秦茵茵的過去告訴她,哪怕這個過程會讓你再次領略一下當時的痛與絕望。
第二你要向我保證此生只對陸沅沅好,愛她疼她寵她,不再看其他女人一眼,我相信你能夠做到,你這么個瘋子在與我們對著干時,我就領會到你對陸沅沅的愛有多后知后覺,這是你的報應,你應該承受著。
第三我需要你幫我轉交給她一封信,這封信里有我的秘密,那些秘密是我愛她的證明,我與你同為情敵與對手,我猜你定然是不愿意,我并不強求,都隨你,但是我想你會轉交給她。”
如托身后事一般,交待了所有。
晉熙在他離開后就拆了那封信,信里清楚寫著他是為什么要接近霍家,為什么會對她深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