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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過中午正毒辣的太陽,我拉著婆羅便興致昂揚地上街了。長安城的北邊是宮城和皇家苑囿,外城則是百姓和達官貴人居住的地方,外城和宮城被一條寬闊的御道分隔開來,南北中軸線上也有一條垂直的御道貫穿始終,兩邊栽著高大的樹木,既能遮陽擋塵,又讓人覺得肅穆莊嚴。
外城共有十三條主道,這些主道將兩百來個里坊分割、串聯著,西廓靠北住著皇族,東廓靠北則是漢人的士族官僚,至于南邊則多是商賈百姓雜居。
市集主要在南邊,婆羅告訴我,要買什么食材往那邊去就好了。可我并不認同,我跟他講道理,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要想做出上等的菜肴,就不能用下等的材料。于是,我只在外城的東北和西北隅。
在每一條岔路口,我都會拉起婆羅的手問他,“我們上這里去瞧瞧好不好?”
婆羅對于我這個習慣,很不待見,要么冷叱一聲,提醒我男女有別;要么干脆把手藏在身后。可我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強,無論他擺什么臭臉,依舊如此。只要我把宇文護的親口允諾搬出來,婆羅還是得陪著我繼續往下逛。
晚上回去的時候,我買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婆羅舉著兩顆雞蛋大小的瑩石說:“這個也能用來做菜?”
我報之以一笑,轉身奔進廚房,折騰了好半天,才把幾樣菜肴擺放在他面前的食案上,婆羅盤膝坐在小榻上,低頭看著面前五花八門的菜肴,眼睛都直了。
我在他旁邊坐下,指著第一盤菜道:“這個菜名叫‘春風十里’。”盤子的釉面是墨綠色的,里頭是一片青綠,夾雜著幾點亮紅。盤子的邊緣立著一個彩陶的玩偶,放牛娃正騎在黃牛上打著瞌睡,隔遠了瞧,就好像他任由身下的黃牛啃著地上的青蕪。
“很貼切。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要買這些小玩意兒。那么這個呢?該不會是叫一網打盡?”他用手指了指,卻不敢碰,好像怕破壞了什么似的。他手邊的是一張漁網,那漁網其實是我臨時起意,扯了塊蚊帳用竹簽子插在菜里邊的,我咯咯笑道:“我想的是漁舟唱晚,不過將軍你這個名字挺有意思的,就叫一網打盡吧!”
“還是你這名字起得美。”婆羅指著中間還蓋著蓋子的食盒道,“這個又是什么?”
我示意下邊服侍的人把幾盞燈都熄了,這才揭開蓋子,盒子周圍頓時散發出一陣螢光,那一顆顆晶瑩璀璨的瑩石把正中央的菜肴圍繞了一圈,那菜肴原本就色彩絢麗,又淋了一層油,此時在螢石的襯托下更顯得五彩斑斕。我得意地說道:“這個菜嘛,叫做‘火樹銀花’。”
其實我只做了三個小菜,涼拌毛豆、清炸河蝦以及魚香肉絲,若說它們有什么共通點,那就是下酒不錯。這三個菜在后世看來何其普通,可放在一千多年前,被我簡單裝點一番,婆羅想不驚艷都不行。
當房間又恢復光明時,婆羅的雙目還是定定地盯著面前的三盤菜,我正等著他稱贊,卻發現他的表情很僵硬,還有些凝重似的。
“將軍?”我下意識地就去拉他的手,這半日下來,我已經習慣動不動就去牽他的手了。他的手有點冰涼,皮溫相比于今天下午至少低了五度,“你怎么了?”人撒謊的時候皮溫會升高,而皮溫下降多半是因為表皮的血管缺血,交感神經被激活,這說明他的機體也同樣緊張。我不明白,這個時候婆羅緊張個什么。
婆羅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揮了揮手,把其他人全部打發出去。前幾次用餐,都有丫鬟服侍,唯獨這次,有些例外。
我遞上筷子,鼓勵地看著他,“將軍嘗嘗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婆羅卻并不接,他的手忽然就鉗住我的下頜,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臉就湊近了,他這番舉動實在出乎我意料,我下意識地用手格擋,手觸碰到他溫熱的唇,他張開嘴便一口咬住了我的手,我吃痛地喊了一聲,“將軍!”
這一聲叫喚就像是催化劑一樣,婆羅用力一推,我從小榻上跌落下去,還沒有掙扎著爬起來,他就已經朝我撲來,他龐大的身軀頓時把我壓得動彈不得,我一下子就急紅了臉,“將軍,你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