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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皇冠就停在風海大廈的對街,路面已成澤國,行道樹被狂風撕扯的痛不欲生,苦不堪言,它們就像是被原配揪住頭發(fā)猛踹肚子的小三,原本挺拔的腰身都彎成了一張張弓,風是如此的暴虐蠻橫,不時有樹枝被撕扯得斷裂,旋即在狂風中翻滾著飛向遠處,直撲地面的雨滴被風強行改變軌跡,忽東忽西,就像是鞭子一樣狠狠抽打著大地,又像是天地間有巨人在舞動一匹浩瀚無際的銀紗。
裝了三個人以及武器、彈藥的商務車總重已經超過兩噸,卻依舊被風吹的有些左搖右晃,人力終有窮盡,跟難以揣度能量無有窮盡的大自然比起來,人力是如此的渺小且自以為是,人定勝天,完全是世間最為荒誕不經的蠢話。
風海大廈樓頂巨大的霓虹燈已經熄滅,整棟大廈只有底樓大廳與公共走廊這些地方還亮著燈,大廈西側停車場入口的白色崗亭里依舊坐著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這當然是個喬裝忍者,他正仰著頭從窗戶里看那就像是被捅了一個大窟窿般的夜空,嘴里不時罵罵咧咧詛咒這該死的天氣與自己的運氣,竟然會排到這個雷電交加的時候當值,這個時候窩在宿舍里來上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增湯,那該是多么的愜意。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聲突如其來的汽車喇叭長鳴,這喇叭聲在呼嘯的狂風與噼里啪啦的豪雨中并不是那么的響亮,卻無比詭異與荒謬,保安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針指在十一點五十分,已經臨近午夜。這個時間,這種天氣,若說還有人來風海大廈進行商務活動或者加班,這簡直就跟天皇前來造訪一樣堪稱是本世紀末的奇跡,保安本能的感覺到一陣心悸,后脊背冷汗已經打濕了襯衣,兩只衣袖中暗藏的“手里劍”已經悄悄滑到了掌心,他用手指緊緊扣住那兩枚冰冷而銳利的暗器,利刃在握終于讓他鼓起了所有的斗志,記起了自己是個忍者的現實。
那輛亮著大燈的黑色商務車,從遠處緩緩迫近,保安有種錯覺,眼前這并不是一輛汽車,而是一只張著血盆大口利齒森森的黑色猛獸,隨時會將自己連皮帶骨一口吞下,他站起身,眼睛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這迫近的猛獸,卻駭然發(fā)現,那車里握著方向盤的竟然是個穿紅衣的漂亮女人……
時近午夜,紅衣女郎,自己難道是遇見都市傳說中的惡鬼了?保安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倒豎了起來,雞皮疙瘩就像漲潮一般飛速爬滿全身,他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寒戰(zhàn),手里劍難以控制的就想出手,車緩緩駛來,越來越近,保安的眼睛瞇縫起來,試圖想要看清駕車女人的相貌,就在這時,一條張牙舞爪的白色長龍從烏云中猛然躥出,天地間一片耀眼的白光,籍由這亮如白晝的電光火石的瞬間,保安終于看清了那張臉,那是一張正在冷笑的臉,那笑容是如此的冷酷、森然,更可怕的是那對眼睛,沒有黑色眼珠,只有死氣沉沉的黑白二色,卻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的眼睛。
“鬼啊……”被嚇得屁滾尿流的保安這聲下意識且本該撕心裂肺的慘呼并沒有發(fā)出,這個意識只是在腦海中閃現了一下隨后就不知所蹤,他已經被老烏賊的漩渦之瞳所捕獲,這已經是只困在夢境迷宮里的老鼠,黑色皇冠從崗亭左側緩緩駛入了停車場,沿途碾壓出兩條濕漉漉的輪胎痕跡。
夢境迷宮里的老鼠,在黑色皇冠駛入停車場通道之后,隨即毫不猶豫的按下鑲在崗亭右側墻壁上一個正方形盒子上的開關,盒子上共有四個按鈕,兩紅兩綠,老鼠在兩個紅色按鈕上各按了一下。
停車場入口處白色鐵閘開始緩緩下降,不僅僅是入口,崗亭右側出口處的白色鐵閘也在下降,風海大廈已成不許出也不許入的死地。兩道鐵閘咣當的兩聲降到地面先后鎖死,老鼠卻突然舉起自己值班時用來坐的鐵折椅,掄圓了猛然砸向鐵閘的控制開關,砰砰砰猛砸了三下,正方形塑料制造的開關已經四分五裂,裂縫間藍色的電火花滋滋閃了幾下,
旋即飄起幾縷青煙,崗亭內充斥著那種無比難聞電線塑料皮燒焦的焦臭,這鐵閘起降開關已經徹底報廢。
黑色皇冠并沒有直入地下第三層,而是隨意的停靠在地下一層,三人并沒有下車,駕駛座上的黛米掏出手機,手機屏幕的左上角原本該呈現臺階狀顯示信號強度的地方一片空白,黛米滿意的點了點頭,白毛果然已經破壞了大廈的無線基站,手機已經徹底無法使用,如此一來,便不虞有人使用現代通訊方式向那日本忍道的魁首風間拓海求救。此人是這次行動中最大的變數,如無必要,老烏賊并不想正面跟他拼個兩敗俱傷。若是拼了個兩敗俱傷,這禍水東移之計又有何意義?
而保安在砸毀了鐵閘的升降開關之后,他急匆匆的離開了白色崗亭,他在順著停車場通道飛奔,地下一層不僅僅是停車場,整個風海大廈監(jiān)控室也設在地下一層,六道三人此時尚不下車的原因,正是要等待老烏賊夢境迷宮里的老鼠來清除這最后的警鈴。
老鼠此刻正站在監(jiān)控室門外,他先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繼而調勻了自己因奔跑而變得急促的呼吸節(jié)奏,然后他緩緩拉開監(jiān)控室對開的金屬門,門吱呀一聲輕響,驚動了門內的兩個人。
“咦,淺蒼,你今晚不該在停車場入口值夜么?跑這來干嘛?”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同時轉頭,二人滿面疑慮的看著老烏賊的傀儡,傀儡微笑起來,“這個鬼天氣,連蒼蠅都沒有一只,所以就過來轉一轉……”說話間,他已經走近了二人,這個距離已經近的足夠下手。
“你怎么敢擅離職守,趕緊滾……回去……”這句話說到滾字嘎然而止,回去兩個音節(jié)湮沒在鮮血里,從咽喉奔涌而來的血灌滿了整個口腔,嘴唇無力的開闔,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響,就像是一尾離了水的魚,他的喉嚨上插著一枚雪亮的手里劍,深深的訂在那里,兩個保安同時仰面朝天的倒下去,倒下去的時候,將兩把轉椅也帶翻在地,底盤上的輪子嘩啦啦的轉了一會,終于還是停了下來。
老鼠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親手屠戮的兩位同僚,他蹲下去捏著兩柄手里劍露在外面的部分,橫向各做了一次切割,血泊中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兩具軀體在劇烈的痙攣,佝僂的手掌形如雞爪,一縮一伸在地板上無力的劃拉著。再有十秒這兩個忍者就會死得不能再死,剛剛的橫向切割不僅切斷了聲帶、食道、氣管,更是干脆利落的切斷了頸部動脈。
老鼠抬起尸體的雙腳在地板上拖動,死者的頭發(fā)就像是蘸滿了濃墨的毛筆般在地板上涂抹出一道血痕,兩具尸體如同垃圾般丟棄在監(jiān)控室的墻角。老鼠的血腳印在監(jiān)控室里到處都是,這些觸目驚心的腳印清晰的如同是血紅色的印章。
搬完尸體的老鼠,再度看了看手表,時間是十一點五十五分,要到明天上午九點,換班的忍者才會到來,此后老鼠將自己反鎖在了監(jiān)控室內,他終于找到了夢境迷宮中的扣子,扣子是那沾了血的手里劍在自己脖子上沒有絲毫猶豫,決絕的自左而右最后一次橫向切割……
血雨如噴泉般激射而出,噴在監(jiān)控墻上,將原本黑白色的畫面染成一片鮮紅,老鼠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好冷啊,要是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味增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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