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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舟子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酒瓶上移開,接過圖紙,以極快的速度瀏覽了一遍。
慕容云曦耐心立在一旁,待他看完后才道:“這些東西最近有急用,不知你最快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做出來?”
“這么精密的東西,要是連夜趕制的話,最快也要兩三天。”玉舟子再次看了一眼圖紙,認真回道。
慕容云曦點點頭,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好,那我便兩天后派人過來取。”
“你聽不懂人話?我說的是連夜趕制最快需要兩天!”玉舟子瞬間氣得吹胡子瞪眼,兩天后?花兩天時間連夜做那么多東西,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慕容云曦漫不經心地搖了搖手中的酒,微微挑眉,表情無辜,“怎么?兩天不夠?”
玉舟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的酒香,轉瞬間笑靨如花,“夠!怎么會不夠?不就兩天時間嗎?完全不是問題。”
慕容云曦裝作沒聽到那陣磨牙聲,嘴角勾起一個清雅至極的微笑,謙恭有禮,“如此,就有勞前輩費心了。”
“哪里哪里。”玉舟子磨著牙笑了笑。
經過這么一會兒,他算是完全看清某人的本質了,這人哪是什么十幾歲的小姑娘,完全就是一個黑芝麻餡的湯圓,外表單純無害,內里卻黑得發指,她就是吃死了他會答應才會這么肆無忌憚吧。
玉舟子吐了吐舌頭,被一個十幾歲小丫頭吃得死死的讓他多少有些不快,雖然很想喝那瓶酒,但他還是決定讓慕容云曦明白自己并不是區區一瓶酒就能輕易收買的。
思及此,玉舟子將雙手負于身后,神色一片高深,只聽他不疾不徐道:“說來慚愧,老夫自問精通天下機杼,可是竟看不透這些東西有何作用,所以,還望姑娘能告之一二,如此精巧的物品,不知你急著作何用處?”
慕容云曦薄唇微勾,她察言辨色,豈能不知道玉舟子心里那點小九九?不過既然他想作,她能做的……便是靜靜地看著他作了,何況又不是什么隱秘的事,告訴他也無妨。
“前輩常年處在這隱世之地或許有所不知,近日太后大病,所剩時日無多。我等受人所托救治太后,卻奈何工具未備,便冒昧前來叨擾前輩了。”
一番話說得極為客氣,玉舟子聽了卻面色大變,眼底隱隱有淚光微閃,他動了動嘴唇,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的意思是,你們有辦法救治太后?”
慕容云曦心內雖奇怪他臉色的變化,面上卻絲毫不顯,她輕輕點點頭,“的確如此。前輩,畢竟人命關天,這些工具乃是關鍵,希望你能盡快制造出來。”
得到肯定的答案,玉舟子幾乎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死死攥著手里的圖紙,縱身一躍,人便消失在原地。
低啞蒼老的聲音遠遠傳來:“你放心,我會盡快完成的。”
“前輩!你的酒!”北瀟瀟伸長脖子大聲喊道,回應她的卻只有寂寂風聲。
慕容云曦盯著那猶在搖晃的木門,嘴角輕輕挑了挑,據她所知,神醫慕白和玉舟子是多年好友吧。
而慕白的規矩眾所周知,太后大病后,他卻肯自請去皇宮為太后診治,這其中的關聯,真是讓人不得不深思。再加上玉舟子剛剛極其怪異的反應,她幾乎就可以斷定,玉舟子和太后之間,必定有著某種極其密切的關系。
不過,知道了又如何?這似乎和她并沒有什么關系。慕容云曦挑挑眉,不急不緩地把酒瓶蓋上,隨手扔給北瀟瀟,“走吧。”
北瀟瀟輕松接過,看向柵欄內的茅草房,困惑地撓了撓頭,轉身躍上馬車。
“我就不坐了,你自己回去吧。”慕容云曦旋身,瞬間消失不見,空氣中只余寥寥余香。
回到晚情閣,慕容云曦便迫不及待地畫了一輛馬車的圖紙。
微風徐徐,白云悠悠,清涼的風自窗外竄進屋內,拂動如雪的衣袂,揚起如緞的墨發,愈發襯得桌前執筆的那人似從畫里走出來一般,出塵脫俗,遺世獨立。
風揚起圖紙的一角,可以清晰地看見紙上所繪的馬車,精妙絕倫,巧奪天工,繁復中帶著簡約,大氣中透著恢宏。光看圖紙,幾乎就能想象馬車制造出來后有多么豪華。
在減震裝置的設計上,慕容云曦更是深思熟慮,不僅在車輪的材料上做了深一層的考慮,在車輪的設計上更是別出心裁。用三個環形材料代替傳統輻條支撐輪圈,由此一來,車輪不僅具備極高的強度,還具備足夠的韌性和回彈性,無論在多陡峭的路上都不用擔心會顛簸。
緊接著的兩天里,慕容云曦整日待在晚晴閣,除了處理青檸檬的事情和練功,多余的時間便用來調制各式各樣的藥物。
太后的病其實很復雜,她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把必須要的可能要的藥物都提前準備好。
因為,照顧好關心原身的所有人,是她如今的責任,也是她對原身的承諾。
兩天過后,慕容云曦又調了一瓶酒,讓北瀟瀟和著上次的給玉舟子送過去,待她拿回東西后,才不疾不徐地啟程去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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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前,一位手拿拂塵的老公公望眼欲穿地盯著長街盡頭,神態焦灼,可視線卻始終不曾移開過。
宮門守衛的侍衛長端了一杯茶遞給他,恭謹小心道:“公公,請喝茶。”
老公公接過茶杯,拈起蘭花指用杯蓋拂了拂茶葉,淺淺嘗了一小口,又蓋上還給侍衛長,整個過程眼珠幾乎都沒動過。
侍衛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空無一人的街道,眼珠微轉,開口勸道:“公公,您這都從早上等到現在了,要不您先去歇息歇息?等那人來了,我們再通報您也不遲啊。”
“不行,皇上特地吩咐過了,讓咱家好好在這里等著離月公子,萬不能怠慢了他。我這一離開,若是讓皇上知道,這罪責,可不是你我能擔得起的。”公公斜睨了侍衛長一眼,不怒自威。
侍衛長一顫,連忙噤聲。
長街盡頭,一抹白影不疾不徐遠遠而來,白衣翩翩,墨發翻飛,姿態閑適,步履悠然,周身通靈之氣,仿佛超脫于塵世之外,孤高清冷。
幾乎從看到那道白影起,老公公就知道來者何人了,他揮揮手示意身后眾人跟上,自己則率先跑過去迎接。
跑到離慕容云曦三米處,他頓住腳,已累得氣喘吁吁。
慕容云曦的眸光掃過他身后的車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皇帝不愧是皇帝,處事圓滑,思慮周詳。
老公公撫了撫胸口,待把氣喘勻了,才躬身行了一禮,恭謹道:“見過離月公子。”
“公公有禮。”慕容云曦清淺一笑,似是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疑惑道:“公公匆忙而來,不知有何要事?”
“皇上深知公子親臨,特命我等早早等在宮門,恭候公子大駕。公子不憚勞苦遠遠而來,皇上深感榮幸,早命我等備好了車輿,還請公子移駕。”老公公將拂塵移到左手,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慕容云曦看了看他,在心里感嘆:不愧是皇宮里的人,八面玲瓏,處事老練,這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讓人不服都不行,只是……他臉上的粉……抹得是不是太多了?
“如此,便有勞公公了。”慕容云曦禮貌一笑,掀袍翩然躍上了車輿。
北瀟瀟看著老公公臉上簌簌地往下落的白粉,頓時覺得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也隨之往下掉著。
想到那樣的場景……她不由渾身一抖,使勁揉了揉手臂上的皮膚,跟著慕容云曦躍上了馬車。
“哪里哪里。”老公公諂媚一笑,待確認慕容云曦坐好后,才尖聲道:“起!”
車輿向著皇宮緩緩行進,一路暢通,竟是直接就到了錦繡宮。
錦繡宮同上次一樣,坐滿了人,不同的是,這次似乎多了幾位官員在其中。
自公公通報后,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門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道逆光而來的身影。
那是怎樣一個奪目耀眼的人啊,眉如墨畫,眸若星辰,睫長如扇,肌白似雪。
身形如修竹,頎長筆挺。長身玉立,似玉樹臨風,光華瀲滟,器宇不凡。
清淺一笑,如同千樹萬樹梨花綻放,遍地芬芳,又似嚴冬過后春風拂過,暖徹心扉,惹人心醉。
白衣翩翩,如描似畫,如山澗潺潺清泉,似枝頭皎皎明月,不惹凡塵,不染塵埃。
陌上公子人如玉,白衣飄渺世無雙。
不少人在心里感嘆,這般如詩如畫的風華,若說是天下無雙也不為過吧。
慕容云曦緩步走到殿中央,向上首的南宮靳拱手,一派庭前看月閑適之態,不見絲毫拘謹。
“見過皇上!”
南宮靳早已習慣她的放肆,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不悅,反而堆滿了笑容,“離月公子有禮。公子舟車勞苦,不如先坐下歇息一會兒,再去為母后診治如何?”
慕容云曦抬手,“不必,時間有限,多耽誤一刻,便極有可能生出其他變故,我還是直接開始吧。”
南宮靳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多耽誤一刻就可能生出變故?那你為什么不直接施救而偏要等到朕把東西送到青檸檬了才來?
心里想歸想,他面上還是極其憂慮道:“既然如此,公子就快些開始吧,有什么事,盡管吩咐便是。”
“嗯。”慕容云曦淺淡地應了聲,余光掃過大殿內的眾人,薄唇輕抿,補充道:“我的手術需要你們全力配合,我診治的時候,希望閑雜人等不要進去。在此期間,所有人可以等在大殿,也可以離開,畢竟這病有些麻煩,相應的手術時間就會很長,你們等在這里也毫無意義。”
清冷的聲音僅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卻無端帶了一種氣勢,讓人就此相信,她有絕對的能力可以治好太后。
“現在,麻煩去燒一些水,再送些干凈的棉布過來。”慕容云曦說完,也不管眾人反應如何,自顧自地朝內殿走去。
北瀟瀟抱著醫藥箱緊跟在她身后,步伐沉穩,鎮定從容,一看便知不是普通隨從。
慕容云曦單手挑起珠鏈,還未進去,就見太后靠在床頭,和藹地朝她笑。
不是虛偽的笑,也不是禮貌的笑,而是一種近乎慈愛的微笑,平淡,卻無比溫暖。
見此,慕容云曦唇畔浮起一絲輕輕淺淺的笑,似雪峰上初綻的冰蓮,風華攝人,容華絕世。
她抬步進屋,不行禮,不討好,不慰問,而是像和太后相識已久一般,熟稔地聊了起來。
聲線淺淡如流水,卻讓人情不自禁有些親近之意:“你不害怕?”
“我這一生,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微末病痛又算得了什么?治不好,也不過一死。更何況,你既然敢說能治,就一定不會讓我出任何差錯,不是嗎?”太后將手放到衾被上,定定地看著慕容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