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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邪很聰明,從小就是。
正因如此,年紀尚幼的他早早就跟阿符學會了漢語,在于鵬濤和族人的交談中敏銳察覺到陰謀味道,并把自己對這位大都護的反感、對冷家軍被誣陷的不滿告訴給父親。只可惜裴摩不如自己的兒子那般精明,不僅沒有接受警告,反而把郁邪怒斥了一頓還打了一耳光。
大感委屈的郁邪一怒之下跑出帳篷,緊接著阿符也追了出去,好一番安慰后才說服他回去休息。可就在二人往回走的時候,帳篷方向傳來的幾聲低低慘叫阻止了他們的腳步。阿符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下意識拉住郁邪躲藏在草叢中,小心翼翼接近帳篷。
在稀薄的月光與帳篷外將熄篝火的照應下,兩個人看見一群穿著戰(zhàn)甲的士兵在貊歌息訖族人的帳篷間穿梭,見人就殺,刀刀致命。原本在睡夢中的貊歌息訖族人毫無反抗之力,很多人還沒弄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就一命嗚呼,那些反應過來的,想要反抗的,也架不住突然殺入的士兵人多勢眾又準備充足,只來得及發(fā)出幾聲急促提醒和怒罵,而后也隨慘死的族人而去。
眼看族人慘遭屠戮,阿符和郁邪立刻想到了仍在帳內的裴摩,而就在這時裴摩夫婦被幾名士兵粗暴地從帳中脫出,連句斥責都來不及說出口,就被無情地亂刀砍死。
那一瞬,年幼的郁邪幾近崩潰,若不是阿符拼命把他壓在荒涼的草叢里,只怕那一晚也將成為他的祭日。
仇恨的種子,便在那時深埋。
“這么多年過去,我還是會經常夢見那一晚的慘狀,耳邊滿是那些人的哭喊聲,哀求聲……這就是冷家軍做的孽,是你們冷家人,永遠也贖不完得罪。”終于,阿符結束了冗長沉悶的追憶,以冷冷一句斥責作為收尾。
在她和郁邪看來,那一晚行兇的士兵穿著與冷家軍無疑,顯然就是冷家軍下的毒手,這是不爭事實。
“冷家軍當年所穿皮甲是由朝廷統(tǒng)一發(fā)放的,除了冷家軍之外,還有至少十萬士兵都有同樣的戰(zhàn)甲,只憑這個斷定血案是冷家軍蓄意報復所謂,未免太過草率。”
出乎李陌和徐超之意外,片刻前還十分激動的蘭澈反而隨著故事的結束平靜下來,顯出平日里根本看不到的沉著冷靜,那雙靈動的眼眸之中,睿智光澤飄然閃爍。
“的確如你所說,你說的這些事情都是我們所不知道的重要線索。但是同樣,我們也知道一些逆隋哦不知道的細節(jié)。譬如那晚殺害莫……哥……氣息?稀奇……”
“貊歌息訖。”徐超之輕咳一聲,尷尬提醒。
“哦,對,貊歌息訖。”蘭澈一點頭,臉不紅心不跳繼續(xù)道,“根據我們現(xiàn)在掌握的線索,當晚殺害那什么一族的并非冷家軍——閉嘴!別急著反駁,聽我說完——冷家軍的皮甲是朝廷統(tǒng)一配發(fā)的,但是各地方軍的基礎軍械,比如刀槍這些,很多都由當?shù)罔T造司鑄造,冷家軍便是如此。冷家軍所用的佩刀同樣是橫刀,但是與朝廷所制二尺半到三尺長的橫道不同,而是長達三尺以上的大橫刀,刀身也要比普通橫刀更寬一些,和那什么族死者身上的傷口并不相符,倒是朝廷發(fā)給禁軍所用的環(huán)首刀造成的傷口與之吻合。所以當晚究竟是誰沖進你們的帳中大肆屠殺,你心里的應該有數(shù)了吧?”
阿符微微愣怔。
如果事實真如蘭澈所說,那么冷家軍的罪名的確可以洗脫,但她應該相信這位冷橋冷將軍的后人嗎?
看著將信將疑的阿符,徐超之忍不住低道:“你可以不相信蘭少卿的話,但親自為貊歌息訖族人驗尸的前任奉御,你總不會不相信吧?這些線索都是當年負責此案的秦奉御留下的,那時冷將軍夫婦已死,蘭少卿還是襁褓中的嬰孩,總不可能讓秦奉御作假。冷家軍從頭到尾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哪怕被你們無數(shù)次栽贓陷害,被你們嘲諷斥罵,甚至因你們而全部戰(zhàn)死……事實如此,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
阿符開始動搖。她似乎很難做出決斷,只得把目光望向郁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