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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蘭澈為了得知真相,已經不惜一切。
婦人對蘭澈的回應十分滿意,她緩緩走回床邊坐下,仍然背對三人,輕柔而緩慢地用沾水的濕布擦拭郁邪身上潰爛傷口,聲音也如她的動作一般輕而緩。
“二十四年前,我剛滿十七歲那天,一家人在去往安西都督府送菜時遇到了馬賊攔路搶劫。我的父母為了保護一車不值錢的菜被馬賊殺害,我則被那伙馬賊綁走賣給了人販子,又被轉手賣給了回紇內九族的貊歌息訖。貊歌息訖族長的兒子裴摩想要與與中原商人打交道卻不會漢語,便把我要到身邊給他當譯工,及至族長去世、裴摩主人無法忍受族內紛爭向唐皇求援,我也是隨在他身邊必不可少的奴仆,就這樣踏上了重返中原故土的旅途。”
婦人本名秦苗兒,被賣到貊歌息訖族后得了個奴隸名叫阿符,這名字正是貊歌息訖族長之子裴摩給她的。蘭澈十分輕易地從阿符口吻中聽出,她對年紀相仿的裴摩頗有好感,或許正因如此,她才會格外喜歡裴摩與漢人妻子所生的骨肉,亦是裴摩唯一一個兒子。
那孩子叫夷都,此外他還有個隨母姓的漢族名,謝玉。
幾乎毫不費力地,蘭澈明白了郁邪這個名字的意思。
“郁邪……他是把名字反過來念的?這名字還真不上心。”蘭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郁邪,心里一些長久以來盤亙的并不重要的問題,算是有了答案。
回紇人大多卷發深目、五官俊秀,郁邪的精致容貌顯然來自父親一脈,而這份異族人的血統又因母親是漢人,便顯得沒那么突兀。此外,這也能解釋為什么郁邪對她恨之入骨了——無論是謠傳還是真相,畢竟當年口口相傳的故事所說,是冷家軍心懷不滿殺了入唐的貊歌息訖一族分支,郁邪顯然把冷將軍的后人當做了復仇目標。
蘭澈的微微失神并沒有打斷阿符的回憶,正當中年卻有一頭花白頭發的阿符仿佛沉浸在回憶中,雙眸泛起迷離光澤。
“主人出發前往中原時,把他那一支的親眷都帶上了,總計是四十三人,其中也包括玉兒。剩下的不到二十人幾乎都是奴隸,而這十幾人中,因我要負責給主人轉譯唐使說的話,所以由始至終都跟在主人身側,吃穿用度幾乎與其他回紇人沒什么區別。”
說起這番話時,阿符似乎有些自豪。
不過她的確有自豪的理由。
從裴摩于困境中突然作出決定要入唐求援,到這一隊人客死異鄉,他所有與漢人溝通的重任都是由阿符完成的。對這位年輕而寬厚的主人,懷著暗暗戀慕之心的阿符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傳遞的每一個表情,自然也記得,入唐的打算究竟因何而起。
“主人想要入唐絕非主動想起,而是受到大唐一位官員慫恿后做出的決定,而這位官員在那之后又數次出現在主人面前,并居心叵測與其他親眷秘密接觸,用大量的錢幣物資拉攏他們,讓他們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
阿符的動作慢了下來,許久后一聲嘆息,才又幽幽繼續。
“玉兒的娘親自幼在回紇族中長大,漢語只能聽懂一小部分,所以那位官員與其他人交談時不得不來找我幫忙。當我從他的話中發覺,這人竟是在攛掇主人的族人侮辱、詆毀冷家軍時,我感到十分驚訝,可那時我只是個奴隸,又能做些什么呢?最終我選擇了裝聾作啞,沒有把那些令人心寒的詭計告訴冷家軍……”
單純的阿符怎么也沒想到,她的緘默,竟然錯失了挽救裴摩和族人的最后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