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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們兩人周旋不下,在觀禮的秦逢德趕緊出來打圓場,即便他不曾教養過秦歡,但兩人到底是血脈至親,這樣的日子總是少不了他的,但也只有他厚著臉皮來了。
可他人微言輕,兩個都是不好得罪的,秦逢德是左右的看,半日也不知該去拉誰好。
最后還是嘉南縣主看不下去,沉聲道:“你們這是要做什么?還有半點為人長者的儀態嗎?即是來者為客,便找個位置站著,莫要擾了這吉時。”
嘉南縣主都開口了,就算是周淮也要給她兩分面子,只能忍著氣隨手指了個最為偏僻的角落,自己也跟了過去。
一副要死死盯著他的架勢,絕不會讓此人有任何擾亂大禮的機會。
而秦歡這個正主,從始至終都像是脫離在這場景之外,好似今日的及笄與她無關一般,等到樂聲響起,耳畔傳來秦逢德的致辭聲,才回過神來。
她遙遙地看了眼外門,不死心的最后一遍確認,真的不會再有人進來,才認命的收回了目光。
她等不到她的月明了。
原本致辭的人本該是沈鶴之,他不在,這才換成了至親的秦逢德,代替秦歡父親之職來致辭。待到他的話落,再由贊禮者主持接下去的內容。
周燕珊以盥浸手,于西階站定,秦歡微垂著眼眸,一步步地移至正中央,面朝南向觀禮者一一行揖禮。而后面向西正坐于笄者席上,等待周燕珊為她梳頭,最后再由嘉南縣主為她加笄。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
嘉南縣主已經跪坐在她的身后,她的聲音溫和有力,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耳中。
從今日起,她便真正的長大成人,再不必倚靠任何人。
簪子已經在錦盒中放好,只待樂聲奏響,由嘉南縣主拿出發簪為她簪發。
可就在樂聲響起時,一道驚雷落下,秦歡下意識的渾身一顫,僵硬著脖頸茫然的抬頭去看。
明明方才還是朗朗晴空,不知何時卻蓋上了層層的烏云,壓得人透不過氣來,天際的盡頭有隱隱的電光在閃動著,看來欽天監的話不假,這是要有雨雪了。
及笄禮必須得在祠堂舉辦,可宗祠內自然是待不下去這么多人,賓客都在露天的堂中,這雷下來,顯然是天氣突變了,若再不抓緊時間將這大禮完成,可就真要錯過吉時了。
好好的吉時遇上天色突變,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甚至可以說是兇兆,果然底下隱約的傳來了賓客的說話聲。
就連嘉南縣主的神色也有些不安,但她到底年長經歷的事多,看秦歡臉色發白,以為她是在擔心,就柔聲的安撫她。
“只是普通的驚雷,無礙,我們繼續。”
可話音剛落,又是一陣電閃雷鳴,雷聲落地驚起滿地的漣漪。
不待多久,便有細細的雪籽飄落下來,不知是誰先忍不住起了身,慌亂地往堂內躲避,接著就有越來越多的人默不作聲的跟了過去。
她們是來觀禮的又不是來受罪的。
頃刻間,堂中就只剩下幾個孤寂的身影,嘉南縣主略微有些猶豫,最終也還是由著嬤嬤將她扶起,“今日之禮只怕是不能再繼續了,天意如此,你也別難過。好在禍福相依與這天象無關,待再挑個吉日重新來過便是。”
秦歡知道她是好心,聞言伏身給她行了個大禮,“多謝縣主。”
既然天意注定這禮成不了,她也不去強求。
秦歡又回身給其他賓客一一行了禮,才讓周淮送她們先離去。
誰又能想到呢,周燕珊一語成讖,她的及笄禮確實是京中最引人矚目的,但不是因為華貴也不是隆重,而是以這樣可笑的方式收尾。
秦歡站在堂中任由雪籽落在自己的長發肩頭,就算周燕珊來牽她,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阿歡,雪要下大了,咱們先進去避一避,縣主說的對,咱們這還沒開始呢,就當是取消了,不做數的,你別放在心上。”
“我想再等等。”秦歡低聲的輕喃著,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要等什么。
沈元徽看著心疼的很,他倒是不愿意走,想要留下,奈何周淮盯他盯得緊,連看都不讓他多看一眼,推著他就往外去。
雪籽落在屋檐落在枝頭,正當眾人噤聲往外去時,有一人,身著銀灰色的大氅與他們背道而馳,大步朝內而去。
秦歡訥訥地仰著頭,看著天際翻騰的云海,就感覺到頭頂被油紙傘所籠罩了。
身后低沉清冷的聲音在道:“這也值得你哭?”
連秦歡自己都沒發覺,她的臉頰上滿是被風吹干了的淚痕,她詫異的回頭,便見那個魂牽夢縈的人,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又驚又喜,總覺得是自己在做夢,小聲地試探道:“舅舅?”聲音輕得像是怕把夢給驚醒似的。
而眼前人卻并未消失,她看著沈鶴之擰著眉,單身撐傘立與風雪間,冷聲吩咐同福:“讓人都回來,及笄禮繼續。”
話音落下,堂中倏地開出了數十把油紙傘,將所有的風雪全都阻隔在外。
既是天公不作美,那便不要這天。
看著陸陸續續往回走的賓客,以及為她遮蔽風雪的沈鶴之,秦歡終于清醒了,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像曾經無數次那般,撲進了他的懷中,“舅舅,你怎么才回來。”
周圍還有人看著。
沈鶴之面色微微一僵,手指飛快地扣著解下了肩上的大氅,揚起漫天的雪籽而后穩穩地披在了她的肩上,以油紙傘徹底的阻隔了其他人的視線。
他的動作太快,快到身邊的人都還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已經攬著秦歡進了祠堂內。
待到秦歡的情緒穩定下來,堂中早已是另一幅場景,漫天的飄雪皆落在傘上,賓客悉數返回原位,嘉南縣主依舊跪立在蒲團之上,只等正主出現。
就好像是時光追溯倒流,一切又都回到了雷聲響起之前。
秦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很有決斷,該做什么心動皆有數,可沈鶴之一回來,她好似就什么都不會了,只想依賴著他。
她遲疑的回頭看了沈鶴之一眼,看他點了頭,才重新走回到她的位置上跪下。
婢女送上托盤,紅色的錦緞掀起便看見了鑲著寶珠的發簪,此簪上的寶珠出自南海,世上僅此一顆。沈鶴之得此珠制為此簪,慶她及笄,予她世間獨一無二的成年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