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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聽到向爸的喊聲,抬起頭往這邊看,好像是認出他們了,忙扔下鋤頭也往這邊快步走來,“大哥,這么熱的天你在地里干什么!媽和大嫂呢?”
向大伯是個典型的老實農民,他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接過向爸扛著的東西,招呼大家往家里走,“我看最近都是大晴天,想把地里的花生收回來,這不,我先把花生挖起來曬一下,等太陽沒那么大的時候你大嫂他們好來摘回去。”這邊的土地大多都是沙地,把花生拔起來稍微曬一下或者用力抖動幾下,上面的泥土自然就掉了,遇到太陽大的時候,曬都不用,沙子直接就可以抖掉。
向大伯看向向媽,“弟妹也回來了!”向媽打了個招呼,介紹了下陳瑞,就讓幾個小孩叫人。向小萱見到大伯心情很復雜,在記憶中兩年后的那個夏天,向大伯借了同村一個朋友的農用車準備把幾家的糧食拖到鎮上去賣,沒想到路上卻出了車禍,撞傷了好幾人,自己當場死亡。緊接著得知消息的奶奶受不了打擊跟著去了,等處理好兩人的后事,掏空了兩家的老底再東借西借的把車禍要賠償的錢湊齊,向爸也因悲痛過度和過度疲勞,導致長久以來積下的毛病一下子爆發出來,也倒下了,然后就是大哥向輝和大伯家的堂哥向陽雙雙放棄學業外出務工。
現在自己家經濟條件好了,老哥也不會因為缺錢而放棄學業了,再也不會重復上輩子的悲哀。自己到時只需要阻止大伯借車賣糧,那大伯就不會發生那慘烈的車禍,奶奶也會好好的活著!
“大伯,向陽哥他們呢?”向輝的聲音把向小萱的思緒拉了回來,向陽只比向輝大半歲,他們兩家的小孩關系一直很好,小時候三人經常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一起狼狽為奸,禍害四方。
“向陽去他外婆家了,晚上才回來。”
“大哥,你鋤頭要拿回去不,還是就放在地里?”向爸讓向輝去把地里的鋤頭拿回家,“大哥,不是我說你,這么熱的天就不要出來,等太陽下山點再出來,你這樣好容易生病的,地里的活是干不完的。”
向大伯憨厚一笑,“我曉得的,就這段時間忙,要收高粱大豆花生,田里也還有事,家里種的水果也快了摘了,我就想趁晚稻還沒熟早點把地里的活干完,不然到時候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一起,就更忙了。”向大伯帶著大家穿過幾戶人家,到了村落的盡頭,老遠的地方放開嗓子就喊,“媽,媽,你看誰回來了!”
一眨眼功夫就從屋里疾步走出個爽直的中年婦女,“建軍啊,誰來了?”話音剛落,她就看到了向爸一行人,“原來是建國回來了啊,”轉過身向屋里喊了一聲,“媽,媽,建國他們回來了!”沒一會兒,一個瘦小的老太太快步從屋里走了出來,花白的頭發挽成一個發髻攏在腦后,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衣服和黑色褲子,腳上穿了雙自制的布鞋。
看到他們一行人,明顯很高興,走了幾步,一手拉著向爸,一手拉著向媽,“建國和明芬回來了啊,小萱,來,快進屋,翠花,快打水讓他們洗臉,這么熱的天氣,把井里吊著的西瓜也拿出來,大家先解解渴,還沒有吃飯吧,還有早上煮的稀飯,我再去地里摘點菜,怎么沒看到小輝啊,他怎么沒來?”
張翠花,也就是小萱她大伯母看著老太太一手拉著一個進了屋,向大伯也扛著東西跟著進了屋,好笑的拉著小萱的手,“小萱,這位是誰啊,你哥呢?”
向小萱給大伯母介紹了一下陳瑞,“我們在路上遇到了大伯,大伯扔了鋤頭扛著東西就回來了,老爸讓哥哥去地里拿鋤頭了,一會就回來。”小萱讓陳瑞也進屋,自己和大伯母一起去打水洗臉,看她從井里拉起一個至少十幾斤的大西瓜,忙雙手接過,“大伯母,這是你們自己種的西瓜嗎,好大個,我來切西瓜好了!”
大伯母眼帶笑意的瞪了她一眼,“你還是把水端去讓大家洗臉好了,這么大個西瓜,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拿不動!”示意她把水盆端去堂屋,自己抱著西瓜去了廚房。小萱端著水進屋,發現大家已經在桌子邊坐下了,小萱把水盆放在臉盆架子上,拉了張洗臉帕,讓大家過來洗臉。
沒一會兒,大伯母就端著一大盤的西瓜出來,放到桌子上,“大家來嘗嘗今年我們自己種的西瓜又甜又沙。”向奶奶帶頭拿起一塊,招呼陳瑞不要客氣,就當成是在自己家里,向大伯他們才相繼拿起西瓜啃起來,小萱也拿了一塊,真的像大伯母說的那樣,又甜又沙,還很多水,她很久沒有吃過這么好吃的西瓜了,三兩口啃完,把西瓜籽吐在桌子上,再拿起一塊繼續啃。
向大伯家是一排七八間的老式青磚大瓦房,地面是泥土夯實的,如果把西瓜籽西瓜皮扔地上,那明天起來說不定地上就會有一隊的螞蟻大軍。
“哼,你們居然吃西瓜都不等我!”向輝把鋤頭往屋檐下一放,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抓起一塊西瓜就開始啃,熱死人了,吃一塊冰涼的西瓜真是爽!
向輝連著啃完好幾塊西瓜才覺得流的汗水得到補充,去洗了手洗了臉,沖著向奶奶撒嬌,“奶奶,你們怎么不等我回來再吃,還不給我留!”
“哎呦,我們小輝還會撒嬌了!”大伯母一下就笑了,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向輝終于彩衣娛親了一番,也不枉他丟下的老臉。吃了塊西瓜,向奶奶掛念著小萱一家沒吃午飯,準備去地里摘點菜,向爸向媽忙攔著,這么熱的天,哪能讓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去地里摘菜啊,“媽,家里不是有稀飯嘛,弄點你做的豆豉和豆腐乳,再加上大嫂泡的泡菜,那才叫一個美啊。”農村農忙的時候一般是早上就把一天的飯都煮好,像這種天氣,每家都會熬點綠豆稀飯,用大盆子單獨裝,每頓一個盆子,不擔心會餿掉,所以向媽才肯定家里有稀飯。
向奶奶做的豆豉和豆腐乳,那是開壇香十里啊,小萱想想那味道,感覺口水都快留下來了,可惜的是自己家里沒人學會,這次一定要乘機讓奶奶教會自己,以后想吃就有的吃,不用再流口水了,“哎呦,媽,你看小萱都留口水了,看來他們是真的想了!”大伯母又拿小萱打趣,引得大家大笑不已,小萱順勢裝模作樣的抹了抹下巴,故作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哎,這個年代,孝順長輩就是得犧牲自己的形象彩衣娛親啊。
☆、第二十章 在鄉下的日子(三)
大伯母是利索的農村婦女,很快就端上一大瓷盆晾涼的綠豆稀飯,和幾碟的下飯菜,當然少不了小萱念念不忘的豆豉和豆腐乳,向奶奶的豆豉是用豌豆做的,撒了辣椒面和花椒面,吃起來比大豆做的要好吃多了,不過也比用大豆做要難,主要是豌豆比大豆難發霉,不好掌控。豆腐乳是典型的南方做法,外面裹了層辣椒面,聞起來香,吃起來更香。
“奶奶,等我回去的時候我一定要偷偷的把壇子也抱回去,真是太好吃了!”小萱夾了顆豆豉,恨恨的放嘴里咬著,旁邊向輝和陳瑞也在一個勁的點頭,又引得大家一陣哄笑。
陳瑞夾了塊泡仔姜,又脆又辣,昨天晚上剛覺得向爸的泡菜好吃,沒想到馬上就出來一個更好吃的,陳瑞心里默默流淚,自家奶奶只是擅長熱菜,對這些完全不在行,而自家老媽則是什么都不擅長,等自己回去,要怎么活啊。
吃過飯,大伯母安排了屋子讓三個小孩去休息一下,說實話,小萱真是有點累了,昨晚就只睡了那么三四個小時,今天又一路奔波,的確是需要休息,索性不管正和向奶奶聊天聊得高興的父母,自己去房間睡午覺了。
等向小萱被一陣笑聲吵醒時,發現天色都有點暗了,連忙起來,抹了下額頭上的汗水,準備出去看是誰笑的這么大聲。大伯家在村尾,是他們村最末尾的一戶,正房有六七間,除了一間作為客廳和餐廳的堂屋和一間堆放糧食雜物的房間外,都是臥房;兩側各有兩間廂房,靠右側的兩間也是臥房,左側的兩間就是廚房和牲口房了。
這房子也有些年頭了,還是爺爺那輩修起來的,修建的材料在當時來說是比較好的,都是青磚瓦房。他們房子后面就是一片大山,面前是一個用青石板鋪成的大大曬壩。房子左側面不遠的地方是一條大的河溝,門前曬壩邊上到河溝那里是一片果園,種著好幾種水果,房子右面就是他們來的那條路,路的兩旁都是自家的自留地,種著平時吃的各種蔬菜,再遠一點就是村里其他人的房子了。
向小萱一出來就發現大伯在曬壩的一角殺雞,向爸在曬壩邊靠近水井的地方宰魚,曬壩里擺了兩張桌子,向輝陳瑞正和幾個黑的分不清楚五官的人霸占了一張桌子不知道在興高采烈的聊著什么,笑聲就是他們傳出來的,另外一張桌子上坐了幾個眼生的人,也是在打牌聊天。
“小萱,你醒了,快過來!”向輝他們桌的其中一個“黑人”向她招手,小萱就納悶了,這個“黑人”是誰啊,干嘛叫的這么親切,但介于她重生前就有好幾年沒有回來過了,而且認識的人都是當時長大后的,不過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認識自己的,還是磨磨蹭蹭的到他們那桌坐下。
看向小萱還是迷迷糊糊的,剛才叫她的那個“黑人”也沒介意,咧嘴一笑,還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小萱是睡迷糊了吧,我是你向陽哥啊!”
向陽哥?那個大伯出事后高中畢業就出去打工,后來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把腿摔瘸了的向陽哥,那個從小就和自己作對但對自己也最好的向陽?“向陽哥,你怎么這么黑,我剛才還以為是非洲來的呢!”
哥哥他們高考那年發生了太多事,大伯的車禍,奶奶去世,老爸病發下崗,哥哥因家里窮放棄大學,向陽哥因大伯的事沒考上大學,他們兩相約一起去外地一個工地打工,兩個沒有文化的,十八、九歲的小伙子做著苦力,沒過多久,向陽哥從四樓垮塌的腳手架上摔下來,摔斷了腿,當場昏迷不醒。
后來工地老板只給了幾百塊醫藥費,就借口說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拒絕賠償,向輝去討要說法反而被打了一頓連工資都沒給就被攆了出去,向陽也因沒錢繼續治療導致斷腿沒接好短了一截,想起當時向陽哥得知自己腿瘸了時的大哭,小萱現在都還會心酸,一個大男人,不甘和絕望的哭泣,聞者傷心。
看著現在還好好的向輝和向陽,向小萱在心中再一次的下定決心,一定不能讓他們再一次經歷那種磨難,那種絕望。
“哦,我這個暑假每天都去河里游泳,想不黑都不行,”向陽打量了一下小萱,壞笑,“小萱,我怎么覺得你比過年的時候黑了很多呢?”
“難道我就不能出去曬太陽?”向小萱滿頭黑線,當時只考慮改善家里的經濟了,從沒想過曬不曬黑這個問題,摸摸臉,看向向輝,“哥,難道我很黑?”
向輝無語,真心覺得自己說不出昧著良心的話,只能含糊其辭,“還好啊,我沒覺得很黑啊......”向輝有點心虛的低下頭,“不是很黑,就只比我好那么一點!”向陽毫不留情的戳破向輝的話,氣的小萱哇哇大叫。
“向陽,你又欺負你妹妹!”大伯母從廚房探出個頭,頭大的呵斥向陽,向陽和小萱從小就是對頭,向陽總是把小萱欺負的哇哇大哭,基本上小萱不是個愛哭的孩子,只要她一哭,大家都知道又是向陽在欺負她了。
“我哪有欺負她,只是說了句實話而已!”向陽小聲嘀咕,他才不敢和自己老媽對著干,想想老媽的鐵砂掌,向陽抖了一下,趕忙安慰小萱,“妹妹,我明天帶你們捉螃蟹吧,這段時間的蟹子開始長肥了,捉回來讓老媽給你們做香辣蟹!”
看向陽那緊張的小摸樣,向小萱抿嘴一笑,其實她也知道向陽只是在逗她而已。他們這一大家子,向爸這一輩,他們家有向大伯和向爸,向爸還有兩個堂兄,到了小萱這一輩,向大伯只有向陽一個兒子,向爸堂兄他們生的都是兒子,就只有小萱一個女兒,可以說這幾家長輩是把小萱當自己女兒在疼,幾個堂兄對著唯一的妹妹也是呵護有加的,除了向陽!
幼兒的時候,向陽就搶她糖吃,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就是喜歡搶她的,向奶奶看小萱糖沒有了,再給多少也只有被搶的份,到她長大一點,每年過年的時候向陽就改騙小萱的壓歲錢了,再大一點,就到哄騙小萱給他背黑鍋什么的,到后來,每當向大伯或大伯母要打他的時候,就讓小萱去求情。
從小到大,向陽對小萱做的壞事數不勝數,不過,他從來不讓別的小孩欺負小萱,大有一種她只能我欺負,別的人都靠邊的心理。他對小萱也很好,像大家逮到麻雀烤著吃,小萱從來都是獨自吃一整只,其他的小伙伴們只能分個腿兒,分個翅膀什么的;像大家偷著家里的臘肉出來做竹筒飯,小萱從來都是負責望風,其他的小伙伴們則要找柴砍竹子、去別人家地里偷豌豆胡豆等,到吃的時候,小萱慣例是自己獨自吃一筒的。也不是沒有人反對,都被向陽武力鎮壓了,久而久之,大家對小萱分到的工作最輕,吃到的東西最多最好也就習以為常了。
所以,幾個堂兄中,向小萱和向陽的關系最好,向輝經常都取笑他們,說他們是打架打出來的感情。向輝和向陽的感情也很好,他們兩個年齡相差半歲,從小就知道一起上山禍害麻雀下河捉魚游泳,所以,每當小萱和向陽有矛盾時,向輝就是最好的調解人選。不過,隨著小萱慢慢長大,她很少直接和向陽對上了,她基本上都是尋求外援,比如向大伯,大伯母。
“小萱妹妹,你怎么就知道和向陽說話,都不理我們啊!”同桌的另外一個“黑人”抱怨,“我和你小海哥小澤哥坐這里這么久了,你當沒看見啊!”
向小萱這才知道同桌的另外幾個“黑人”原來是堂伯家的堂兄,“你們幾個干什么了,怎么都曬的這么黑?”
“我就說小萱是睡迷糊了”,“黑人”之一,向海,向小萱大堂伯的兒子之一,揉了揉小萱的頭發,“我們這個暑假見天的在外面跑,哪像你一樣,整天的不出門啊。”
“就是,我們這個暑假在幫家里干活,每天太陽還沒出來就下地了,太陽下山我們都還沒回家,哪有不曬黑的!”“黑人”之二,向澤,小堂伯的兒子。
“小萱也曬黑了,你暑假趕干嘛了,這么晚都快開學了才回來,你不是今年上初中嗎,怎么不早點回來,你奶奶盼你們都快望眼欲穿了,大家都還說等你們兩回來上山捉野雞呢。”“黑人”之三,大堂哥向鴻,大堂伯的小兒子,“我們幾個左等右等都沒等到你們回來,都快等到花兒都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