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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傾城用中文和夏爾小公爵交談,但對小朋友一長串的話,她統共只回了三句,表達了以下意思——感謝小公爵對“國士”先生的問安,感謝小公爵對她本人的恭維,向小公爵問好。
夏爾小公爵顯然聽得懂中文,但他仍然用法語回復。他又說了什么,而后與花傾城再度行貼面禮,領著人回去。花傾城站直身,一直目送著小朋友回返并且落坐。
大庭廣眾之下,必要的禮節不可短。雙方雖然有利益糾葛,畢竟同為封號國民家族,切不可讓人看了熱鬧去。所以,初次見面的花傾城和夏爾小公爵的行事都很得體。
不過,小朋友還是占了年紀優勢。他能如此尊敬花傾城,率先向她問安,無形當中就給自己這邊增添了砝碼。也許這砝碼的重量很微不足道,可是瞧瞧法庭中眾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達到了目的。
這場官司,占法理優勢的黃玉市政府和占情理優勢的老兵協會,其實已經失去了爭奪孤兒院的資格。花家和鳶尾花家族出手,勝利者必然在這二者之間。假如沒有意外。
下午兩點鐘,民事九號庭已經座無虛席。法官席左后方的大門洞開,人們紛紛站起身向來人行注目禮。
三位法官邁著沉穩的步伐快步走近,人們的目光大多落在中間那位發白如霜染的老太太身上。夾在兩位中年男性法官當中的老人看上去如此孱弱瘦小,但當她平靜地看向坐席之上眾人時,包括花傾城和夏爾小公爵在內,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平靜卻飽含力量的目光,輕而易舉地壓制住場內眾人各異的心思。她是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鐘木蘭。
天舟建國以來第一位女性大法官,鐘木蘭的從業經歷可與天舟的國史相媲美。她參與了最高憲章和至少六十部法律、法規、規章的制定、修正過程。她坐在這里,她說了算。
鐘木蘭左手邊的法官沉聲宣布開庭。因為花家與鳶尾花家族同時提交繼承權確認的訴狀,最高法院受理案件之后,通知雙方今天同時到場,要合并審理此案。如此一來,原告被告神馬的都成了浮云,只要自認為對慈心孤兒院有繼承權的,就可以向法庭申報,并且提交證據、傳喚證人。
接下來的申報并提交證據的過程,顯得……白選最后用了“不正經”這三個不正經的字來形容。
瞧瞧,這都是些什么人跑來申報!聽聽,他們提交的又是什么爛證據!白選偷眼看黑十八的神色,頗為同情。
黃玉市政府派了人來旁觀審理過程,但提交證據的人里卻沒有政府一方的代表。老兵協會倒是出了頭,但老英雄們提交的證據反而證明的是老兵協會沒有慈心孤兒院的繼承權。那位律師被法官不輕不重地說了兩句,滿臉的無奈與尷尬。
除了花家和鳶尾花家族,另外居然還有小貓三兩只拿出不知所謂也不知真假的證據來證明自己也有慈心孤兒院的繼承權。這些綠葉一出,倒顯得花家和鳶尾花家族的證據可信了許多,尤其是花家拿出的黑十八與花斷城之間的DNA檢測報告書,還有元氏醫院的大紅章蓋在上面。
白選很不厚道地恭喜黑十八,總算是正了名啦!黑十八生氣地瞪了她好幾眼,白選訕笑著又說,那些人該不會是來搗亂的吧?要不然,故意用他們的不挨邊來凸顯花家與鳶尾花家族的可信度?
黑十八的膚色原本就是健康的蜜色,聽著法庭內的動靜,有向鍋底黑發展的趨勢。白選知道他此時心情極其糟糕,免不了安慰幾句。
黑十八從門縫里張望,壓低聲音說:“這樣也好,我起碼知道了有哪些人在打孤兒院的主意。并且,”他很沮喪地說,“若是我自己掌管孤兒院,如果沒有獲得外力支持,只怕很難支撐下去。”他咬著牙,垂目盯著自己的胳膊腿兒,還是太小太弱了,所以在意的東西沒有辦法保護。
整個證據提交過程,坐在法官席位正中的鐘木蘭大法官都一言不發,一直由她身旁的兩位男性法官負責諸般事宜。老人雙手交疊著放在桌上,目光游離不定,看上去居然在走神?
所有的證據提交完畢,即將進入法庭辯論階段。按照法定程序,身為主審法官的鐘木蘭大法官應該主持此項庭審過程。就算是過場話,也好歹說幾句。
但是,老人仍然沉默著。她仿佛沒有看見法庭內眼巴巴瞧著自己的人們,松馳的眼皮下耷,似乎在研究桌上那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保溫杯還能為她裝多久的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