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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海棠的氣息暗暗涌到鼻尖,清而熟悉,王昭容的聲音有些稀疏而清淡,似沾染了夜露的霜,柔婉的聲音如月光一般迤邐的裙幅:“你們吳家的窯變之瓷?”
我心下驀然一酸,點點頭道:“是,我想知道當年的事情。”
王昭容微微一低頭,寬廣的素袖薄薄拂過早已脫漆腐朽的美人靠,她輕輕一笑,凝望滿地明灼卻絲毫不暖的日光,原來并非日光如霜雪清冷,而是望日人的心已然冰凍,哪怕見滿樹灼灼桃花的嬌艷晴光,也不過以為是鮮血凝結罷了。她嘆息著道:“想找到這個人,恐怕……”
我也不作他想,只靜靜回味著他所說“恐怕”二字,心中酸澀不已,如吞了一枚生生的青李,只道:“難道他已經(jīng)死了?”
說到此,我心中“咯噔”一下,幾乎涼了片刻,正要思索得深些,卻聽王昭容的聲音笑吟吟道:“不會,他一定還活著!”
我一驚,忙起身道:“娘娘為何如此肯定?”
王昭容負手站著,臉上有溫柔沉靜的喜悅神色,低語道:“我已經(jīng)托人打聽了,也該有些音信了。”
她隨口一句“也該有些音信了”,我聽著隱隱不祥,含笑道:“娘娘找誰打聽的消息?”
王昭容一愕,眸中慢慢籠上一層薄薄的郁藍霧色,臉上卻依舊是那種淡淡散漫的神情,笑道:“那個太監(jiān),那個下頜有蜈蚣刺青的太監(jiān)!”
我心中霎時一刺,想到她果然瞞了我,便滿心不自在起來,怕她看出什么,只柔聲笑道:“娘娘找到他了?”
她走近我身邊,輕輕扶住我的肩低柔道:“是他昨夜來找的我。”
她的手勢很輕柔,劃過肩頭有一點酥麻的癢。我抬著眼睛道:“昨夜?”
王昭容停一停,含了迷蒙樣的愁思,極輕聲道:“他說已經(jīng)尋到些消息了,但是他想讓本宮給他做件事。”
我順著她的話頭道:“他想要娘娘幫他做什么事?”
她的神情微微愕然,深黑色的眸中似閃著幽異的火苗,盯著我道:“殺了你!”
我被她看得心中毛,也被這一句突如其來的驚嚇震懾住,但臉上卻分毫不也露出來,適才的明媚與犀利一同在心上殘忍的劃過。我正對著王昭容的湛湛雙目,調(diào)勻呼吸,亦將淚意狠狠忍下,輕聲道:“殺了我?”
王昭容突然握住我的手臂,順著光滑的紅灼蠶絲緞衣袖倏然滑下牢牢握住我的手指。她似乎是望著我,眼神卻有著空洞的傷感,轉而茫然凝著我,喃喃道:“沒錯,他說,只要本宮殺了你,他就會告訴本宮那人的消息。”
我澀然微笑,反手握住王昭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唯有掌心的熱帶著灼人的溫度。我軟語道:“要是娘娘真想殺了我,就不會容我活到現(xiàn)在了。”
王昭容默默看著我,那滟紅的衣色映著她的神情有些晦暗的決然。她凝神的片刻,深邃目光中拂過無限的痛心與溫柔,她倏而松開手,凄然一笑道:“你果然聰明,怪不得他們忌憚你。”
她松手的瞬間,我的臂上涌出數(shù)條深深勒痕,有微風倏然吹進,春天的傍晚依舊有涼意,帶著花葉生命蓬勃的氣味。于我卻宛若一把鋒利的刀片貼著皮膚生生刮過,沒有疼意,但那冷浸浸的冰涼卻透心而入。我微微揚唇,“他們?”
王昭容稍稍定神,抿一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意味深長道:“他應該是受人指使,否則憑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進得了內(nèi)宮,更何況來去自如,并且對你的行動了如指掌。”
我心下一驚,躡手躡腳起來,觸地處卻是軟綿綿的,不過一句話的功夫,足以讓我陡然驚醒,我憂色重重,道:“看來是有人知道我在查這件事了。”
王昭容微微沉吟,看了我一眼,道:“沒錯,你可要小心了。”
我一時語塞,半晌只能道:“那娘娘為何要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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