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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的一刻,我原以為蔡鞗會將積郁的怒氣與憤恨一并爆出來,至少會克制不住跑過來狠狠扇我一個耳光。然而事到臨頭,他卻是微微含了一縷像是面對熟人相見時應有的矜持笑容,道:“可否請吳小姐借一步說話?”
我竟不知道他是故意在等我,即使不知道他會做些什么,我也朝著他走去了,輕盈行了一禮,眉目含笑道:“駙馬!”
蔡鞗冷冷一笑,如是自嘲一般:“駙馬?難道連你也想來笑話我?”他亦看著我,臉上的確多了幾分憔悴之色。
我不動聲色,只淡淡笑道:“駙馬多心了?!?
蔡鞗絲毫不以為意,只含了一抹厭倦之色,冷笑道:“多心?”轉而睨向我,話中機鋒已是咄咄逼人了:“這一切難道拜吳小姐所賜?”說著目光如炬瞧著我。
蔡鞗的話中分明指向我假冒帝姬一事,想來他身在暗處已看得一清二楚了,
我唇邊的笑意略略一凝,幾乎是心頭一顫,驟然凝眸于他,目中閃過一絲冷凝的疑惑:“難道駙馬今天是特地來向我問罪的?”
蔡鞗迅疾端肅了神色,靠近我兩步,頭頂銀冠上鑲嵌著的紅寶石光芒晶瑩閃爍,他帶著質問的口吻道:“人人都道茂德帝姬是所有帝姬之中最溫婉可人的,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說的溫婉……可人?”他邊說,邊揚起食指指向譞璮所住的殿宇方向。
我假裝凝神思索,猶豫道:“許是帝姬換了一個環境,難免有些心燥,還望駙馬多多包容才是。”
“包容?”他冷笑出聲,雙眸黯淡垂下,按捺不住怒氣,悲聲道:“整個蔡府就差把她當成菩薩供起來了!”說到此間,他早已怒色難掩。
我苦苦一笑,黯然道:“可是駙馬別忘了,這可是陛下賜的婚,若是駙馬和帝姬安好,那便是天家的恩賜,蔡府的榮耀,可若是駙馬和帝姬不諧,那可就要搭上整個蔡府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了?!?
蔡鞗看著眼前煙波浩淼的池水,攀一枝柔柳在手,似是在懺悔一般:“天家恩賜?我蔡府的天家恩賜還不夠嗎?”
我沉默不語,只靜靜聽他說著。
“天家恩賜也未必樣樣都是好的?!辈天浛谥姓f話,手里擺弄著的柳枝越擰越彎,只聽“啪嗒”一聲已是折為兩截了。
柳枝斷裂的聲音如鼓槌“砰”一下擊在心,猛地一警神,伸手拿過蔡鞗手中的斷柳。張弛有度,一松一緊,把握不當,若是受力太多,即便這一枝柳枝韌性再好也是要斷折的,我仰起頭看著池岸一輪紅日,輕聲道:“駙馬好自為之吧!”
“多謝吳小姐提醒?!辈天浀穆曇粼诖号ㄩ_里彌漫起柔弱的傷感與無助,卻是出語真誠,他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什么,終究沒有說出來,只是默默。
我暗松一口氣,轉瞬已經恢復平日的恬和淡定,點一點頭道:“那我先告辭了!”說罷,便示意菱秋緊步跟上。
默然半晌,我與菱秋二人靜靜的沿著池邊緩緩步行,池水綿延遼闊,我忽然覺得這條路那樣長,那樣長,像是怎么也走不完了。
菱秋的語氣中微微驚詫:“小姐,看來這蔡府之中也藏著不少的事情?。 ?
我以目光示意她噤聲,“你知道就好?!?
或許是起風了,剛抽芽的新柳軟帳輕薄無比,風像只無形的大手,一路無聲穿枝而來,柳影輕動,日光亦微微搖曳,照得菱秋臉上的神情明滅不定,她本是雙手裸露在錦衣外,卻無意縮回,有涼意一點一點蔓延上來。
菱秋疑惑,低聲道:“小姐既然知道……”
菱秋話還未說完,便聞得背后悠悠然傳出一聲柔婉的呼喚:“吳小姐請留步!”
我回過身來見是柏青,她原本清秀的面頰上如罩了一層陰翳之云,她見我福一福道:“吳小姐可是和帝姬有誤會?”
我有瞬間的愕然,并不知她為何突訴其言,于是輕聲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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