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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不語，只舉目凝視著陛下，燭影搖紅，他的容色清晰勝于平日，淺淺一抹明光映在眉宇間，并無一分玩笑的意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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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低依言：“回陛下，民女……”我臉上雖是凝著笑意，心底卻漫漫泛起一縷哀傷，絞雜著一絲無望和期盼，握著的手指不自覺的一分分松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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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只凝神瞧著我，似在等我的回答，眼神閃過一色微藍(lán)的星芒，像流星炫耀天際，轉(zhuǎn)瞬不見。他聲音沉沉，似有無限感嘆：“你不好好隨你的父親在家煉窯燒瓷，好端端地去冒充朕的女兒，你難道不知這是欺君大罪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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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略略看不過眼，輕咳了一聲，頗有責(zé)怪之意，道：“如此不懂規(guī)矩，你真是辜負(fù)了本宮對(duì)你的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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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qǐng)陛下和娘娘贖罪！民女……民女……”　　我本正想著該如何編一個(gè)理由作答，冷不防有人斜刺里躥出來在面前跪下，似有不甘心道：“是我不想嫁！”聲音卻是耳熟得很，剛見她低頭跪著，一時(shí)想不起來是誰，我我驚詫轉(zhuǎn)眸，正是譞璮，而她身邊跪著的那人，是千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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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動(dòng)，不覺直起身來，然而即刻驚覺悚然，“他們不是應(yīng)該走了嗎？怎么會(huì)在這兒？難道出了什么岔子？”一個(gè)接一個(gè)的疑問涌上心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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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聲，陛下拍在身邊的龍椅扶手上，怒目道：“自古以來，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這是朕的旨意，你違背父命，已是大逆不道；違逆君恩，更是欺君罔上；還和眼下這來路不明之人私定終身，你將帝姬的身份置于何地？你將天家權(quán)威置于何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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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有問過我的意思嗎？你有問過我到底想不想嫁嗎？”譞璮聲嘶力竭道，如同一只嗜血的狂獸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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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譞璮說出這樣大不敬的話來，眾人皆不敢多說一句。白晃晃的水晶燈底下，皆是竊竊無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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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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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譞璮這樣說，陛下面色稍霽，疾步走過來，轉(zhuǎn)過臉二話不說，劈面一個(gè)干脆刮辣的耳光上去，譞璮一邊臉頓時(shí)腫了。又狠狠瞪一眼譞璮，“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這可由不得你說了算！”說罷，命人取了筆墨，又拿了空白圣旨，陛下似要寫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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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皇后忙勸道：“陛下，這又是何必呢，她可是您的親生女兒啊！”說著一壁替譞璮拭著譞璮嘴角流出的沁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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譞璮話說的太明了，不啻于是當(dāng)著面把陛下罵了進(jìn)去。氣氛有幾分尷尬，我聽著不對(duì)，生怕她再?zèng)_撞了陛下，忙扯了扯她的袖，輕輕道：“譞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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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等不及我說完，譞璮一縮袖，狠狠地甩開我，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看我，精致的容顏在華燈下依舊沒有半分瑕疵，她果然是美的，而此刻的她足夠強(qiáng)勢(shì)。她似笑非笑看我，嘶吼道：“是你，一定是你，只有你知道我們的全部安排，是不是告訴他們的，是不是？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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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cè)頭聽著，本以為是自己聽錯(cuò)了，忽然認(rèn)真了神氣，道：“譞璮，你在說什么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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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你還在裝？”譞璮冷冷笑了兩聲，髻上散落下的幾縷碎，不偏不倚地遮住她的左眼，梢沾了她嘴角未干的血跡，劃在臉上，像是一條條狂鞭過后的紅痕，讓人心疼不已，同時(shí)，也讓人驚懼不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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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驟然沉到了底，森森的有些疼。這樣的懷疑叫我深刻的不安，我屏息，握著她的雙臂，一字一字吐出：“譞璮，你是不是糊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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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沒有聽清一般，身一凜，又一次狠狠甩開了我，她用力看著我，眼神有些古怪，片刻淡漠道：“是誰也不重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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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得幾乎咬到了自己的舌頭。譞璮這樣的神情讓我激靈靈打了個(gè)冷顫，仿佛一盆冰冷雪水兜頭而下，骨里皆是冰涼的。我極力維持著站直身子，輕輕道：“你怎么可以懷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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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御前太監(jiān)已規(guī)規(guī)矩矩捧了圣旨下來，薄薄一卷黃色的絲帛，用湖藍(lán)和淺金絲線繡雙龍捧珠的圖案。一爪一鱗，莫不栩栩如生，赫赫生威，滿是皇家威儀。為顯鄭重，字字皆是陛下的親筆，短短幾行字是瘦金體書寫，而非禮部代擬的冠冕文章。譞璮的指尖拂過絲帛，微微顫抖，短短幾行字，已經(jīng)落定了她的終身，如果要轉(zhuǎn)頭，如果要退縮……她的眼中幾乎要沁出血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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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真就要以這圣旨將女兒的終生作與他人嗎？”譞璮微微揚(yáng)眉，抬眼淡淡看與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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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窗上裱著的六福窗花，指著千閣，幽幽說了句無關(guān)痛癢的話：“他的性命現(xiàn)在在你手里！”此刻陛下的目光如劍，只周旋在譞璮身上，語氣森冷：“你若是嫁，他便可以留得一條命，否則，你就準(zhǔn)備替他收尸吧！”說完拂袖恨恨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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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富麗堂皇，一重重金色的獸脊，梁柱皆繪成金龍翔天的吉慶圖案，那龍蟒繪制得栩栩如生，彩秀輝煌，一旁的紫金百合大鼎里焚著不知名的香料，已將燃盡，只剩下辛辣嗆鼻的煙漬味道，譞璮的啜泣在寂靜空闊的垂拱殿中聽來分外凄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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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璮兒，你怎么會(huì)犯這樣的糊涂呢？你不是不知道你父皇的脾氣，他一向說一不二，你怎么還……”皇后目光微微一動(dòng)，已含了幾分怒色，緩緩道：“現(xiàn)在這件事情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更關(guān)乎你父皇和蔡家的顏面，現(xiàn)下，你已經(jīng)別無選擇了，更何況，能不能保他一命，全在于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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