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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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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一驚，本能地轉(zhuǎn)過頭去看，一團(tuán)明艷之色已經(jīng)進(jìn)了宮門，急促間轉(zhuǎn)不過神來，我唏噓道：“你先藏起來。”隨即嫣然轉(zhuǎn)眸，望住旒姁道：“旒姁，蓋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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譞璮忙藏在簾后，旒姁捧了紅蓋頭，急急地替我覆在頭上，我緊緊按住旒姁的手，亦是按住自己內(nèi)心的驚慌與恐懼，一字一字清凌凌道：“只把我當(dāng)做帝姬便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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旒姁連連應(yīng)是，扶了我端坐在正椅上，負(fù)手立在我身側(c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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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咯吱！”的推門聲，我忽覺耳邊轟然一響，凌然抬頭，只是問心無愧，也不去理會(huì)別人，只依禮坐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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旒姁欠身行禮道：“奴婢參見皇后娘娘，參見貴妃娘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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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如此熟悉，我鼻中一酸，皇后口中如常道：“起來吧。”四周皆是無聲的寂靜，我的手心緊緊攥著，輕碎的腳步聲一點(diǎn)點(diǎn)朝我靠近，微微垂目，只見青纻絲描金云龍滴珍珠舄，如意云頭舄上翹，深青色金織翟紋蔽膝，玉佩珩瑀清泠作響，皇后的聲音依舊平和：“譞璮，本宮來送送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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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微微一顫，只是默不作聲，隨即把手搭了上去，皇后的指尖微涼如葉尖的一抹露水，把手搭上去的一瞬間，心頭劇烈地一震，我借力起身，手腕上的錦鯪扣一松滑落了下來，幸得袖管闊大，并未顯露出來，通體的環(huán)珮叮鈴清脆，錚泠有聲，我隨在皇后身側(cè)，一步一步出了殿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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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蔡府，你要侍奉夫君，孝順公婆，規(guī)矩是錯(cuò)不得的，如今地位顯赫，萬萬不可有絲毫的驕逸才是，一切需得小心才是，若是想念父皇母后，可隨時(shí)回宮來看看本宮和你的父皇。”皇后說這話時(shí)眉眼皆是如春的笑意，而那笑意里冰涼的雋永之味亦是細(xì)辨可出，微微沉靜，良久之后帶了一抹隱晦的不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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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一笑，微微點(diǎn)頭，頭上的雙枝金簪花微微顫動(dòng)，彼時(shí)殿外紗帷重重垂垂，整個(gè)披麝殿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鎏金異獸紋銅爐內(nèi)燃著清雅的百和香，氤氳的淡煙若有似無地悠然散開，鋪在半透明的紗帷之上，裊裊婷婷，是恍若置身瑤臺(tái)仙境之中，透過紅色蓋頭，隱隱可見垂手直立著的如泥胎木偶一般的侍從，皆身著紅衣繡袍，我微微沉吟，低垂的睫毛在面頰上投下一片如月形的鴉色，似我此刻疑慮的心情，“她是真沒現(xiàn)還是假裝不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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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花轎早已停在了披麝殿的宮門口，恭謹(jǐn)跪著兩排宮女內(nèi)監(jiān)，旒姁扶我上了花轎，我心下忽然有些不安，心中隱隱不定，仿佛山雨欲來，胸口氣悶得不行，上了花轎，我方稍稍掀開頭頂?shù)募t蓋頭透透氣。一路迤邐而出，宮宇重重，那一道道門檻似乎跨也跨也不完，檀香的氣味裊裊在身邊縈繞，四周靜得如在塵世之外，只聞得周遭徐徐而行的腳步聲和眾人衣裙曳地之聲。我黯然地笑起來，只要走完這一段不遠(yuǎn)不近的路途，譞璮便可和自己心愛的千閣長相廝守，我亦記住了槐佐那番話“我會(huì)等你，我會(huì)等你平安回來，等這件事完后，我就去吳家提親！”我因言揚(yáng)笑，耳上的晶墜便隨著滿心笑語閃出繁星輝樣的光芒，透著轎頂?shù)慕鸩r得我端莊中別有一番嫵媚，蔡家所有的人都已跪候在大慶殿外，見花轎已到大慶殿口，遠(yuǎn)遠(yuǎn)便聞得一老氣橫秋之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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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蔡京攜家眷恭迎帝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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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抬手，示意他們起身，一攏紅衣男子早候在外頭，忙迎上來，時(shí)近中午，陽光越明亮，亮得我睜不開眼睛，起了一陣風(fēng)，卷起轎簾一角，見眼前這人身軀凜凜，胸脯橫闊，驚鴻翦影，絕勝風(fēng)流。我心里暗暗想著：“這就是蔡鞗吧！”他長袍領(lǐng)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云紋的滾邊，玄紋云袖，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云寬邊錦帶，烏黑的頭束起來戴著頂嵌玉紅冠，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更加襯托出他的頭的黑亮順滑，如同綢緞。雖為蔡京之子，卻不似其父那般圓滑狡詐，幾分英氣挺和瀟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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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慶殿至蔡府一路，亦設(shè)儀伏、行幕、步障、水路，皆系街道司兵級(jí)數(shù)十人，各執(zhí)掃具、鍍金銀水桶，前導(dǎo)灑之，名曰“水路”。用檐床數(shù)百，鋪設(shè)房臥，并紫衫卷腳幞頭。天武官抬舁，又有宮嬪數(shù)十，皆真珠釵插吊朵玲瓏簇羅頭面，紅羅銷金袍帔，乘馬雙控雙搭青蓋前導(dǎo)，謂之“短鐙”。前后用紅羅銷金掌扇遮族，乘金銅檐子，覆以剪棕，朱紅梁脊，上列滲金銅鑄去鳳花朵檐子，約高五尺許，深入尺，闊四尺許，內(nèi)可容六人，四維垂繡額珠簾，白藤間花。匡箱之外，兩壁出欄檻皆縷金花，裝雕木人物神仙。出隊(duì)兩竿十二人，竿前后皆設(shè)綠絲絳金魚勾子勾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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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門行至蔡府一路，錦簾輕垂飛揚(yáng)，鞭炮弦樂綿延，酒香與女子的脂粉熏香纏繞出曖昧而迷醉的意味，迎娶帝姬，等同攀上了天家富貴，成了天子親家，好不得意，蔡夫人似若無意輕輕用檀香熏過的團(tuán)扇掩在鼻端，也難遮住自己嘴角的得意之色。一炷香的時(shí)間便至蔡府，于苑中舉行喜宴，王公貴胄皆攜了眷屬而來，觥籌交錯(cuò)，繁華盛世，紙醉金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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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蔡府管家，輕輕擊了擊雙掌，大廳之內(nèi)箜篌絲竹之聲悠然響起。無數(shù)姿容嬌俏，長輕垂，穿著七彩繡百花怒放的歌伎舞姬，翩翩若蝶舞著躍著涌進(jìn)殿內(nèi)，載歌載舞。每一個(gè)都有著極嫵媚的容顏，極婀娜的身姿，整齊飛舞在柔曼的樂聲和眾人的眼波中，飛揚(yáng)出曼妙揮灑的姿態(tài)，柔美的雙臂舞動(dòng)跌蕩時(shí)，直如煙波浩淼，香風(fēng)撲面，叫人應(yīng)接不暇，直直為之目眩神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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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從膝上輕悄劃過，心扉亦如書頁一般，似原本平靜的水面，被誰的手這樣輕而不經(jīng)意地劃過，掠起無限漣漪，一層又一層地?cái)U(kuò)散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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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在鵝絨的軟墊上，此刻卻如坐針氈……像是有小蟲一口一口順著小腿肚漫漫地咬上來。轎頂金箔如一面鏡，幾乎可以照見我因久坐而白的面孔，汗珠隨著鬢角絲“滴答”輕響滑落于肩頭……濺成不規(guī)則的圓形，洇成一團(tuán)團(tuán)炸裂的碎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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