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譞璮微一垂目,略有憂愁道:“若是他,那該有多好!”
我微微看譞璮一眼,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凝滯,仿佛盲眼的人瞬間見到光明,不能適應(yīng)日光的亮。我忙打趣道:“你嫁的可不正是千閣么,你可要知道,要嫁給蔡鞗的人是我!”說罷,我故作了一副委屈模樣,掩袖泣淚。
譞璮立即醒過神來,樂得微顫著身子,半晌方抬起頭,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雪亮的哀涼之色,仿佛流星劃過夜空轉(zhuǎn)瞬不見。一字一頓地說:“濯婼,你……不會真的嫁了吧?”
我徐徐走過她身旁,輕聲慰道:“要是真嫁了,那我也是嫁進了宰相府,我也是賺了啊!”
譞璮眼見不對,起身上前兩步拂下我身上的花瓣,緊握住我的手,嘆口氣道:“我知道你不是這貪慕富貴的之人,更何況,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和沈家二公子的事。”她情不自禁地看我,聲音悲涼如弦月,“不能因為你幫我而耽誤了自己的終身幸福。”
提到槐佐,我良久無語,只伸手拈起她肩頭一瓣緋色的榴花,“我自有我的辦法,不會真嫁的。”
譞璮一時未懂,遙遙望著窗外,目光蕭瑟如秋葉:“可你還是會替我和蔡鞗拜堂的,要是拜了堂,豈不……”她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我的心中如重重的受了一擊,沉沉密密的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開無數(shù)條細(xì)碎的冰紋,那樣無止盡的裂開去,斑駁難抑。其實一想到我竟然會和一個完全不認(rèn)識的人拜堂,又想到槐佐,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只聽得耳邊風(fēng)聲細(xì)細(xì),吹得枝頭落花拂地,軟綿綿的“嗒”一聲,又是一聲。
幾許沉寂,旒姁不知何時已在我身側(cè),低聲道:“吳xiǎo jiě,奴婢伺候您梳妝吧!”
我猛一醒神,神色立刻恢復(fù)自如,婉聲道:“又不是拜了堂,我就必須得嫁給他,那這樣的話,我豈不是虧大了。” 我黯然地笑起來,說著一個我自己都無法信服的由頭,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轉(zhuǎn)言道:“旒姁,你來給我換衣服吧。”
譞璮獨自負(fù)手站在我身后,滿身羅綺密密匝匝繡著各色紋飾,如殷紅的花瓣碎碎落了一身,她只渾然不覺。
我拔下頭上一支金崐點珠桃花簪,長長珠玉瓔珞碰撞在妝臺上清泠作響,我輕輕玩笑道:“只要衣服看上去像就好了,蓋頭一蓋,誰還知道我是誰啊。”
旒姁被我逗得“咯咯”只笑,雖說無意,卻也自是著意打扮了一番,發(fā)式亦梳得清爽簡潔,前額絲貌似無意的斜斜分開,再用白玉八齒梳蓬松松挽于腦后,插上兩枝碎珠簪,余一點點銀的流蘇,臻輕擺間帶出一抹雨后荷的天然之美。一身胭脂色綃繡海棠春的嫁衣,纏枝花羅的質(zhì)地,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是玲瓏浮凸的淺淡的金銀色澤,整個人似籠在艷麗浮云中,華貴無比。
我凝眸向鏡,鏡中人已經(jīng)一掃黯淡容光,遍體璀璨,明艷不可方物。如同一張光艷的miàn jù,掩蓋住我此刻復(fù)雜的心情。我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走起路來有細(xì)碎清靈的響聲,我勉強笑道:“平日里看宮里的娘娘穿戴宮裝鳳冠,原以為只不過是閑時增添容色,只乃易事罷了,現(xiàn)在自己穿上仿佛整個人重了幾十斤,難受得緊。”
此話一出,想到我和譞璮二人平生第一次身著嫁衣,卻也并未為“悅己者容”,自己也覺得悵然不已,這鳳冠霞帔于我而言,何嘗不也是萬重枷鎖,那是我一生歡欣希望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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