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譞璮點點頭,心口激蕩難言,眼中緩緩滑落兩行清淚,滑到嘴角,似乎也不覺苦澀,唯覺甘甜。我輕柔為她拭去淚痕,她的淚水亦這樣柔軟滲入我指間皮膚的細密紋理。
我苦澀一笑,惶然別過頭道:“我能為你做點什么?”
她握住我的手,頗有些赧然地笑道:“有你這番話,我已經很開心了,我原以為你會阻止我……”
我笑著去羞她,用手指刮她的臉道:“你都愿意放棄所有的身名地位和天家富貴,和自己心愛之人遠走高飛,生死相守,如此敢愛敢恨,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你呢?”
譞璮點頭,如浮云一般的傷感中有顯而易見的喜悅歡欣, 我的心境稍稍平復,抬頭看見槐佐肯定的目光,心下驟然一松,整個人舒緩了下來。
他知曉我的心意,神思有片刻的怔怔,轉頭對著千閣含笑道:“何時走?”
千閣微微變色,尷尬笑道:“還沒定下來。”他的話極輕,然而字字有斟酌后的肯定與堅決,仿佛是思慮了許久一般,雙肩微微顫動,喃喃道:“就這幾日吧!”
我輕輕唏噓,似微云落雨,飛絮綿綿,“千閣,你可要好好待譞璮才是。”
“吳小姐放心,這是自然,我尹千閣在此起誓,若是讓譞璮有一絲一毫的損傷和委屈,我尹千閣必當萬劫不復,不得好死!”千閣的眼中閃過一絲難言的凄愴,伸出右手信誓旦旦道。
“有你這句話,我必定拼盡全力幫助你們離開這個地方!” 我心上十分安慰,不覺酒渦圓了起來。
譞璮有晶瑩的淚珠盈于她如鴉翅的睫毛上,搖搖欲墜,她的手有冰冷潮膩的汗水,仿佛生了一場大病,唯有手心還是暖的,她牢牢握住我的手,“濯婼……”她雙唇輕顫,似是感念我的囑托,亦或許是尹千閣的一番許諾。
譞璮心下一動,徐徐步至身后的一處高幾,取出一枚小小的碧藍攢繡玉蘭荷包,手工精巧華麗,一看便知非尋常人家所有,有短暫的沉默,寂靜的屋內中唯有她猝然站起時云鬢間珠玉迭撞的激烈聲音,像是誰的心跳凌亂。她遞至我身邊,道:“濯婼,這個給你!”
我見她如此鄭重,不免疑惑,眉心猝然一跳,倏地站起身來,顫聲道:“這是什么?”
她柔美的下頜依稀還有風干的淚痕,“這里面是我母妃一直帶在身邊的信。”
我微微吃驚,隨即釋然苦笑,“我要這東西作什么?”
她深深看著我,“我聽黛媱說你最近在找一些關于你們吳家瓷器的東西。”譞璮打開荷包,將里面一張泛黃的素紙輕放在我的手上,她的指尖在我的掌心冰涼著,似此刻垂在檐下的冰錐,她戚然道:“我之前看過我母妃時常獨自撫著這封信,并將其視若珍寶一般,直到我母妃去世,方落到我手中,我也一直將其看作我母妃的遺物,這封信雖然已經破損不堪,但還是能隱約看到里面好像提到吳家和什么窯變之瓷。”
譞璮深深凝視我,忽然低下頭去,聲音傷感如一鉤慘淡的下弦月色,“我母妃也是可憐之人。” 她的聲音軟弱而寂寞,在這凌寒的冬日如同拂過的涼風一般飄忽,透出深深的自傷與疲憊,“我從未聽過我母親說過這人是誰,只是在她臨終前,反復呢喃著‘麓驥’二字,當時我以為只是母妃意識糊涂,胡言亂語罷了,直到我看到這封信,方知‘麓驥’應是一人名。”
我深深震動,泠然半晌,咬一咬唇,迸出一絲笑意,“這‘麓驥’是何人?”
譞璮的唇角凝住一朵哀色的花,“我也不知道。”
我微一凝神,裊裊浮上心頭的卻是進來各種有關吳家鈞瓷的線索,不覺五內灼熱,面紅耳赤起來。
槐佐見我這般,緩緩斟了一盅茶遞到我手里,他握住我的手,頗有些赧然地慰道:“婼兒,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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